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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正义之怒(第1页)

塞萨尔不知这些口号从何而来,不过,周遭狂热的回应让他意识到,这些话语也是神启智慧的一部分,会借由啃食一同传承。只要有人将祷词传下,今后诸人尸体遭受啃食,祷词就会在所有啃食者心中蔓延开来。

雨幕还在洞窟外回响,冲刷着大地的疮痍,却无法冲刷厅堂内的焦味和腐臭。更多徘徊在暗巷的贫民渐次涌入,在满地油脂血污中蹒跚而行,如黑色暗影在灼灼火光中蠕动。

人们凝视着先知,目睹他们挥舞利刃,切割焦黑起泡的残躯,视线中似有烈火灼烧。饥渴在他们体内裂开了豁口,吞食智慧的许诺将他们化作活体空洞,只求在狂宴中彻底放纵。

作为暗巷的贫民、王都的阴影,他们带着以往的习惯低垂头颅,眼神却像是要从他人躯体上剥皮剜骨。

他们饮下尸体中流出的鲜血,伸手捧住那些从先知手中抛出残躯,张口舔舐手中焦黑气泡的皮肉。他们眼眸闪光,覆着一层油膜,双手如兽爪扭曲,牙齿亦逐渐锋利,以惊悚的形态逐步适应肉食者的姿态。

发须脱落,旧皮褪下,旧齿剥离,人们在堕落的神启中逐步转变。

更多尸体从暗巷各处运来,堆积在厅堂各处。塞萨尔看到有先知自称死种之子,跋涉到尸堆之上诵读祷文。其形体可憎,步态蹒跚,一度前倾跌倒,又以残步踉跄起身。

此人面孔已经无发,皮肤如蛇蜕近半剥落,苍白如玉的新皮上夹杂着血丝编织的长衫,套在他赤裸的上身如同一件人皮华服。那张面孔上左耳缺失,只有泥泞似的孔洞残留,尚未等塞萨尔意识到理由就见他挥刀切下自己右耳,抛向尸堆下方狂热的人群,伤口则渗出粘稠如油的血浆。

那张脸也在蜕皮,眼周皮肤苍白如玉,其余皮肤则红肿蜷曲好似烧焦的卷轴,乍看就像是戴着用自身人皮制成的面具,钉在他颅骨之上。

有人接住一个对半劈开的头颅却不忍吞食,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面容。言语交锋和高声谴责并未发生,死种之子甚至都未曾言语,只是抬起手臂朝他一指,漆黑烙印就已浮现在此人额头。

周遭人群都攥拳冲去,将宴席中的渎神者锤倒在地,肆意殴打折磨,他们拱起的脊背和腰身似乎都在为这暴虐的狂宴而痉挛不断。有人捧起那人紫黑色的面颊,舔舐他七窍渗出的鲜血,满足的表情如同饮下甜美的甘露。

菲瑞尔丝的漆黑眼珠在塞萨尔手中转动,寻觅深渊之神的神印。塞萨尔盯着那些所谓的死种之子,感到人们的灵魂都在惊骇和狂喜中沸腾,这些死种之子看起来就是沸腾的源泉。长久以来,深渊之神的影响都如地平线尽头的邪恶幻影,此刻它一朝浮现,顿时展现出宛如山岳的磅礴和沉重。

亵渎的神印在他们病态的形骸间奔流,在颂神的祷词中汇成潮汐般的轰鸣。

有一件事已经很明显了,多种秩序正在彼此撕咬争斗,即使深渊之神的永罚炼狱,也已经在亚尔兰蒂诉说的激情中化作可行的秩序。与此同时,抛却灵魂的菲瑞尔丝依旧冷漠如铁石,她手中的秩序也飘渺如烟雾,完全无法揣摩。为了抵抗深渊之神,她毫无疑问会选择最彻底也最残酷的手段。

如今塞萨尔确信,安格兰的失魂预言就是菲瑞尔丝所为,就算不是她一人造就,也和她关系不浅。当初他还以为这事是主宰者的手笔,如今看来。。。。。。

这些人血肉遭受感染,灵魂遭受侵蚀,无论如何,都和失魂没有关系。但是换个想法,倘若菲瑞尔丝认为他们已无药可救,于是她决定将安格兰所有人的灵魂都从世间放逐呢?安格兰的学派法师里是否潜藏着奥韦拉学派的密探,等待给予堕落已深的安格兰致命一击?

这就是为什么,如今塞萨尔只相信他自己,换言之,只相信他所造就的秩序。在他的秩序中,一切规则都由他的意志和他的想法造就,有此作为依托,他就不必去追寻任何人的秩序,更不必去质问和争执。

有什么必要就菲瑞尔丝的决断去质问她,去和她争执、讨论呢?只要他的路途可以压过她的,成为唯一的正途,到时候,就是她来到他面前质问他,尝试同他讨论和争执了。

“我们在苦难中同行!”死种之子高呼,“在折磨中蜕变!”

塞萨尔只是凝视着狂宴,思考如何在攻陷城市的同时处理掉这一切污秽和诅咒。

“我们丈量灵魂的尺度,克服族群的分裂,令本该血脉相连的同胞们在啃食中融于我身,由此收获完整!”

深渊之神的神迹越发强烈,已经刺痛了他的灵魂,令他不得不压抑渴望。多个死种之子在尸堆上佝偻而坐,吟诵出狂宴的祷词,身形之扭曲已如投在现世的深渊阴影。

塞萨尔意识到,既然学会法师都把诸神的道途视为工具,给他们的奴仆肆意使用。眼前这狂宴,多半也是学会法师造就。

这些所谓的死种之子,其实就是法师奴仆,在学会法师们手中充当探索深渊之神道途的小卒。他们并非因为信念纯粹而被选中,只是学会法师接受了亚尔兰蒂的邀约,把她给予的亵渎神迹一股脑用在了暗巷里的贫民身上。

第一批死种之子,也许正是如此诞生。

与其说是疯狂令这些人接受神启,吞食同类,不如说他们渴望的只是一个借口。祷文毫无疑问是亚尔兰蒂编造,给了这些人神圣的理由去成为集体的一员。吞食同类不再是自相残杀,而是让曾经分裂的同胞合而为一,收获完整。杀害同类也不再是罪行,而是惩戒罪孽深重的分裂者,吞食的时候还可以收获欢愉,得到智慧,更是为这件事笼罩了一层光辉。

至于痛楚,暗巷的贫民早就已经对苦难和痛苦感到麻木。过往的痛苦毫无理由,如今的痛苦却带着蜕变的承诺,岂不正是一种神圣的许诺?

塞萨尔近乎确信,诸神是带来神迹的至高存在,可是,真正让诸神的意志动摇世界的,其实是那些为他们造就秩序的神选圣人。在主宰者和亚尔兰蒂操纵下,这世上的生灵才会真正接纳深渊之神的意志,令其遍布现世。

城邦成为狂宴的轮回,战争成为吞食同类的途径,血脉挚亲以食用妻子吞下丈夫的方式使得彼此相融,不愿接纳神启的分裂者,则将被赋予原罪,受尽折磨,死后都要堕入永罚的炼狱。

如此以来,折磨和暴行,无论带来怎样的痛苦,都将成为至高神理的齿轮。世界也会在这种匪夷所思的秩序中收获拯救。。。。。。

至少主宰者觉得这样也能寻得救赎之道,塞萨尔想。这家伙觉得自己即使立于诸罪之巅,也一样可以沐浴神圣的光辉吗?

人群的癫狂越发强烈,不只是神圣,还感到了正义。食用同类,乃是令其融入血脉相连的集群,折磨他人,则是为其带去蜕变的承诺。他们全都心怀信念,这股癫狂亦在化作正义的癫狂。信仰的造就是如此轻易,统御之道正是蕴含其中,只要神圣的许诺足够悦耳,圣餐的享用足够愉悦,屈从又会难到哪去?

要知道,这千年以来的很多神殿,甚至都舍不得给予信徒这份愉悦的狂宴。

多名死种之子的高呼开始转向战争之道,信众们在尸堆下激昂无比,一边撕咬血肉,一边跪拜哭泣。

“让分裂者见识正义之怒!彰显我等蜕变的力量!杀戮之欲,折磨之理,吞食之道!令其畏缩恐惧,为其将受吞噬而战栗!”

这等吟诵几乎化作拉长的歌嚎,带着诡异的韵律,在腐臭中掀起狂风。剥下来的人皮挂在木桩上,在风中如旗帜般猎猎招展。

召集这些癫狂的人海投身战场?这话给塞萨尔带来了些许现实感,让这血腥的狂宴多了一些实用主义的味道。学会法师们当然不在乎神圣的许诺,他们依旧在使用工具,依旧在遵循理性之道,只是他们比过去更加百无禁忌,罪行也更加深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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