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透着无奈,却依旧温柔。 言希宁想起不久前邱枫曾问自己:“你也怕猫吗?” 说得好像他也怕。 但根本不是。 邱枫很自然地靠近那只印象中长相堪称恐怖的猫咪,说话轻声细语。 “嗯,我不是坏人……啊,好乖好乖,”他轻声笑了起来,“你白天再来找我玩好不好?” 言希宁小心翼翼地从窗帘缝隙间往外看。 邱枫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居然敢碰。 正想着,却见邱枫干脆伸出手去,一把将那团仿佛烧糊了的玩意儿拎了起来,瘸着腿朝远处走去。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直到十分钟后,言希宁才再次听到宿舍大门打开的声音。 邱枫回来了。 好在,猫没有。 魅力男大 邱枫一路低着头,怕被言希宁观察到自己脸上不自然的表情。 他怀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由来的窃喜。 在确认了胎记的当晚,他虽已意识到了梦境的真相,却还是留有三分疑虑。 但现在,言希宁言不由衷的转变,已经彻底成为了自己所窥见过的未来的最佳预兆。 自己压根什么都没有做,言希宁居然主动示好! 难不成他邱枫其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邱枫过往二十年的人生中,也曾被隐晦或直接的表达过爱慕。 在那些时刻,他会感到荣幸,也有惶恐和不知所措。 与此刻很不一样。 如果一定要去描述,他现在的感觉可能是:好爽啊。 那可是目空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言希宁! 这样的念头多少有点儿小人得志的味道。 邱枫为自己内心的沾沾自喜感到害臊,为了转移思绪,主动搭话:“你昨晚睡得好吗?” 这么简单的问题,言希宁隔了几秒才含糊地“唔”了一声。 但能回答,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邱枫又问:“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这一次,言希宁答得很快。 “没有。” 好吧,原来他根本没有被那只猫咪吵到。看来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邱枫昨天睡得很晚。 上周一直在忙着备课,没在自己的功课上花太多心思。 每个学期的奖学金对他而言是一笔很重要的收入。他不可能像其他同学那样只求及格便万事大吉,必须拼尽全力。 夜深时,窗外突然传来猫咪的叫声。 邱枫尚不至于会被这点吵闹所打扰,听了会儿,忽然担心起隔壁的言希宁。 学得头昏脑胀,出去走两步也好。 他花了十多分钟,把那只长得一言难尽的小猫搬运到了稍远处的投喂地点。 那猫脸看着乱七八糟像个烧焦的鳌拜,居然没什么脾气,一路乖乖的不吵不闹,甚至还在他怀里呼噜起来。 邱枫抱着它温热柔软的身体,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喜欢这种奇怪的小动物。 投喂点有吃的,还有一些猫咪同伴。 邱枫把它放下后一度有些担心,见它没再跟回来,总算松一口气。 既然言希宁完全没有被打扰,邱枫并不打算邀功,不提也罢。 走到教学楼下时,恰好又与林笛打了照面。 见邱枫与言希宁姿态亲昵,她一副好奇又不好意思多看的模样,略显敷衍地和邱枫打了个招呼,快步上了楼。 这栋楼没有电梯,邱枫爬得心力交瘁,终于走到教室,言希宁立刻放开了他,头也不回地独自朝着角落的座位走去。 虽未言语,但看他的背影,明显是不想和邱枫坐在一块儿。 邱枫暗暗“啧”了一声,心想着,看来这好感度虽然有,但也不多。 无所谓,不稀罕。 邱枫转过头,见坐在前排的林笛正睁着大眼睛盯着他。 四目相对,林笛做贼似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邱枫向她靠近的同时,心中快速地就她可能会提出的疑问斟词酌句。 才挪了两步,林笛主动起身迎上来,扶着他坐在了自己身旁的空座位。 “你的脚怎么了呀?上周末看还没那么严重呢。”她皱着眉,十分困惑。 “因为右腿不灵活,摔了一跤,把左脚崴了,”邱枫苦笑,“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的天,这也太倒霉了,”林笛又问,“陈教授那儿的兼职会有影响吗?” “放心,很顺利,”邱枫说,“我周末已经去过了,挺好的,氛围很轻松,干着特别舒服。”他顿了顿,主动提起,“我那个室友,言希宁,他也去兼职,路上能扶我。” 林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怪不得上次我看你俩——” 在邱枫摔倒的当天,言希宁扶他去医务室的路上,也曾与林笛不期而遇。 “你们关系挺好的嘛。”林笛摸着下巴嘟囔。 邱枫犹豫再三,试探着问道:“你好像很在意。” “唔,”林笛点了点头,显得十分羞赧,“……我之前挺喜欢他的。” 邱枫大惊! 这是能随便告诉一个半生不熟的男同学的事情吗? 林笛说完害羞极了,低着头连连摆手:“之前啦,是之前的事情。” “……” 邱枫没有经历过这类对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可别说出去啊!”林笛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叮嘱。 邱枫委婉地说道:“你如果一直这样随随便便就往外说,早晚会传开的。” “我没随便说,”林笛声音越说越小,似是也有一些后悔了,“但……我看你平时都一个人,没什么朋友,应该不至于乱说。”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的冒昧,试图挽回:“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不是大嘴巴的人!” 邱枫尴尬地笑了笑。 他确实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这与他多年来的行事风格脱不了干系,是有意为之,但被人直白地指出,还是会有点尴尬。 社交是一件有成本的事情,需要花费时间、精力和一些人民币。 绝大多数可以拉近感情的娱乐活动,同时也是消费活动。 邱枫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换取可以维持生活的人民币了,剩下的一滴也挤不出。 与其徒劳又辛苦地维系友谊,倒不如把自己隔绝在一个更为安全的位置。 见邱枫苦笑,林笛愈发懊恼:“不对不对,我是说,你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而且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对!不喜欢了!是以前的事!” 邱枫配合着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他看着眼前女孩慌张的模样,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短暂相处过的、十年后的林笛。 明明是与眼前之人几乎相同的面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说话语态笃定且干脆,气场强大。 虽不及言希宁从冷漠到黏人的惊天反差,也算是变化巨大。 对了,十年后的他们感情很好。 在经历了整整十年的跨度以后,他和林笛居然依旧维持着牢固的友谊。 这让从不与人深交的邱枫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因此产生了一些冲动,想要做一件和方才的林笛相似的、唐突又冒昧的事。 “……其实,我知道。”他告诉林笛。 林笛脸还有点红,不解地看向他。 “我那天正好路过,听到了,”邱枫也不知这么做是否正确,说得很没底气,“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抄近路,就在后面那栋旧房子的拐角,想走出来的时候,你正好来了……” 他说得有些模糊,林笛初听茫然,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愈发惊讶,最后尴尬地抬手捂住了脸。 “……不小心听到了你跟他的对话。”邱枫完全不敢看她,“对不起。但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林笛表情纠结,好一会儿后摆了摆手,干巴巴应了一声:“哦。” 大概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两个人脸都很红,憋了会儿,互相对视一眼,一同笑了。 “他那天的态度真的很没素质!”邱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