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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页(第1页)

她又要再辩,却被父亲不耐烦地打断:“行了,我是你父亲,能不知道你的德性?”  “下手便罢了,怎么能选那样危险的时机和办法?做都做了,就做得周全仔细些……”  另一头,岑再华却带着一众大小箱笼回了府。  除却先前的赏赐,还有对她险些被污蔑、受了惊吓的慰勉。来时的马车自然装不下,郑皇后很贴心地派了一辆马车并几个太监,替她送回府去。  后头马车里装着琳琅满目的珠宝锦缎,岑再华面上却无半分喜色。  贾玉容同朱夏的争执固然惊心动魄,过了那一时、讨回了公道,便难再继续左右人的情绪。  郑皇后的话却不肯放过她,附骨刑枷般缠绕着、重复着、作响着。  “三四年前,老四与曲家姑娘,差点便要许下婚约的。”  她的声音怎么能那样轻飘?仿佛提起个无足轻重的午膳菜色,仿佛这是件人人都该知晓的、天经地义的道理。  把她心底里不愿承认的一丁点隐秘心事,尽数踏践破碎,再碾落成泥。  岑再华神情恍惚,随着马车的摇晃而身形微微晃,连掀开马车帘子看热闹的习惯都抛之脑后。  朱夏看在眼里,愈发忧心。  不知娘子去偏殿见皇后时发生了什么,更不知她因何显出这样一幅破败神色——明明带了赏赐回来的。  正想得出神,忽听娘子唤她:“朱夏——”  朱夏骤然回神。  “谢谢你,”岑再华轻声说,眼里尽力提起些柔和的光彩,“你今天很厉害,又聪明,又细致,还很果决。”  “若不是有你在,今日百口莫辩、被逐回府中受训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朱夏不意她突然提起,霎时羞得语无伦次:“我、我也是运气好……”  “运气好么?”岑再华便笑,“那你便是我的福星。”  红晕顺着脖颈往上爬,爬满了朱夏的脸。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我要好好为你备一份谢礼。”  朱夏一惊,连连摆手:“娘子方才已赏过我许多东西了。”  方才许给她三个月的月例,两身绸做的衣裳,一匣子珠钗,不已是她的奖赏了么?  “那是赏的,”岑再华不以为然,“是你做我的丫鬟,细心又护主,因称职得了赏。”  “现在我还要为你备份谢礼,是你朱夏全心帮我,帮我躲过小人陷害,因行好事而得了谢礼。”  朱夏的眸子逐渐亮了起来。  想了许久,她终于缓缓地说:“奴婢想要娘子明天去逛吉庆坊时带着我。”  岑再华不解:“我并没说过明日要去吉庆坊呀。”  朱夏眼睛亮亮地看她:“那奴婢想要的谢礼就是娘子明日去吉庆坊——您这些日子为陇上居的事连轴转,又为今日的宴席不安,已有许多日子没去逛过了。”  她不敢说出口的是,娘子方才面上的恍惚与灰败太过明显。  她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兴许出去玩一趟,能叫娘子高兴起来呢?  岑再华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终于明白过来。  她心里一软,鼻头便开始泛酸。  为不使两人之间的气氛到了太过煽情的地步,戏谑地调侃:“你的意思是叫我出去只带你,不许带白秋么?”  “我要改我的谢礼,”朱夏急忙摇头,“奴婢想要娘子明天去吉庆坊时带着我和白秋。”  岑再华抱臂偏过了脑袋:“给我一两银子,不然我告诉她,你要我明日带你出去玩,还不带她。”  “娘子!”朱夏瞪圆了眼。  看着目露控诉的眼前人,岑再华久违地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只觉此时此刻,终于才算真正从皇宫里逃了出来。  次日一早,主仆三人乘一辆马车,快到吉庆坊时,车帘被悄悄掀开,三颗头齐齐探了出来。  于是迎上扑面而来的暑气,看见街面上人影攒动,卖凉茶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蝉鸣从头顶的槐树叶缝里泼下来,一声比一声响。  停了马车,便从街尾逛起,静安任劳任怨地跟在后头,不多时,手里已经拎了两包桂花糕和一匣子胭脂。  一路逛过去,在卖绒花的摊子前各挑几朵,互相瞧瞧好不好看;在书铺里翻一翻新到的游记,考考认字最爱偷懒的朱夏能不能顺溜念下来。  热闹的地方果然好,岑再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日光晒得青石路面发烫,鬓角早已汗湿,却难得不叫人讨厌。  直到行至街中段,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路北有一家铺子,门脸不大,牌匾上写着“拾墨斋”三个字,漆色半新不旧。铺面摆着些笔墨纸砚,往里走却有一道窄窄的木梯通向二楼。  楼梯扶手上挂了一截红绳,松松垮垮系在上头,垂下来约莫一拃长。  岑再华顿住,视线凝在了红绳上。  “娘子要进去买笔墨么?”白秋犹在同朱夏笑闹,“当心是买给你的,叫你回去临摹字帖呢——”  却忽然发觉,娘子已很久没说话了。  于是话音戛然而止,小心看她,便见岑再华愣愣望着里头,面上的笑早已收了起来。  她认得它。  从前这红绳并不会松松系在楼梯扶手上,要么会编成规整的如意结,要么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说,挂着如意结,就是他在二楼的暗间里头。  岑再华不知道顾清湛在宫外有多少据点和人手,或许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处;然而即使微不足道,他也算是把不可告人的事又告诉了她一桩。  她也很讲义气,连朱夏白秋都不曾说过。  “怎么会选在这样破烂的小店?”岑再华好奇问他,“我知道又能怎么样?总不能为了见你,每日都来看一看。”  他耐心答:“正是这样不起眼的店,才能掩人耳目。”  “你也不必总来,偶尔路过时,恰见到有如意结在此,于你不是意外之喜么?直接上来找我,于我又是个意外之喜——我们该多高兴。”  “万一你在忙呢?”她便又撒娇,“若我在殿下忙碌时贸然出现打扰,不会被砍头罢?若恰好撞见什么不该知道的,不会被灭口罢?”  顾清湛被她逗笑:“那你便每次来时买些糕点,好求饶时做买命钱。”  原来一语成谶不只发生在话本子里。  ——当岑再华接连第五天逛到此处,又一次看见空空如也的扶手时,她如是想。  她每日都能给自己找到新的理由来一趟吉庆坊,或是购置新的衣裙,或是去新开的首饰店凑热闹,最丧心病狂时,抢了家里下人的活,来给岑再明买点心吃。  “我哪敢使唤你啊!”吓得岑再明一块都没吃完,“我的好姐姐,这次又是闹的哪一出?”  然而找到再多理由过来,扶手上没有红线,她也只能悻悻而归。  有时望着那幽深楼梯处,竟忍不住幻想,若红线下一刻如变戏法一般突然出现该多好。  她就能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去,吓里头的人一跳,然后装模作样地捧出楼下买的茯苓糕,高呼大王饶命。  不曾想,几年后的今日,竟能又在此处见到一根扶手上的红线。  却没编作如意结的模样,随意绑在上头,尾端甚至散开了两绺,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  有红线,却没有如意结,算不算他在里头呢?  他没教过她。  岑再华眨一眨眼,把眼里的涩意逼出去。  左右已与她无关。  她转过身,便要带着朱夏白秋离开,却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了对面。  鬼使神差地,她拉着她们俩后退两步,躲在阴影里,定定望着那马车。  便见帘子掀开,一个披着素色披风的女子被婢女扶下来,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岑再华想,面纱果然没有分毫用处。  至少仅仅见过一次,她便能轻易认出那双丹凤眼的主人。  眼看着曲瑶目不斜视地进了铺子,熟门熟路走到楼梯口,在红绳前停了一步,而后提起裙摆,踩着木梯上了二楼。  木梯吱呀吱呀地响。  岑再华觉得自己的肋骨被她踩断了。  头顶的木槿开得也太不管不顾,落在她的头上,顺着往下坠,妄图遮她的眼。  她于是顺势闭上了眼。  岑再华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朱夏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朦胧得像是隔了一层水:“娘子?”  “……走罢,”她回,“方才逛累了,站着歇了一会儿。”  朱夏与白秋沉默对视一眼,明知有事不对。可娘子的脸色惨白,让人不敢再问。  “去别处看看。”  岑再华边说着,边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扇开着半扇,却有帘子垂着,看不清里头人影。  她终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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