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穆禄家家风好,懂规矩,长辈慈和,下人乖顺,又没有妯娌拌嘴,怎的小夫妻越发疏远,说起话来也越发隔阂起来了! 这可怎么办呦! 奶娘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喜道:&ldo;奶奶,不若吩咐厨房,来盅汤给大爷喝,既解酒又爽口呐!&rdo; 赫舍里氏却有些意兴阑珊,她抖抖嘴唇,有些漠然的躺在床榻上,背对着奶娘,淡淡的道:&ldo;嬷嬷,我累了,你们下去吧。&rdo; 奶娘有些无措,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却还是帮赫舍里氏掖了掖被角,才难过的带着丫头们下去了。 赫舍里氏翻了个身,想起小佛堂里喜塔腊氏特意从江宁请回来的送子观音,忍不住气闷的滴下泪来。她怕外面人听见自己的哭泣声,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被子里,努力克制着抽噎。 她知道奶娘想说什么,但她还是害怕与丈夫亲近。 生小妞妞时的疼痛,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仿佛被撕烂了的痛楚,像一个破布娃娃似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想起还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日子,长达数个月,赫舍里氏就忍不住不淑女的咬住手指,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虽然他们夫妻其实没有别的矛盾,甚至感情还很不错,正如额娘说的那样,额勒贺是个难得的端方男子,即使她的隐隐抗拒显然被他所察觉,他也努力想要拉近夫妻间的感情。但自己的畏惧还是让两人不自觉渐行渐远,几个妾室也是越发得意了。 赫舍里氏恨恨的握紧了拳头,眼中又是酸涩又是愤怒。 凭她的身份,嫁给额勒贺也算下嫁了,不过是自己命运不济,没赶上好时节罢了,如今竟被几个身份地位的奴婢压在身下,赫舍里氏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想起乳母平日里唠叨的话语,又觉如今过得倒也不坏。 夫家虽是高门大户,却极有规矩,家风严谨。丈夫额勒贺品行端方,对她素来体贴。长辈们对自己亲和慈爱,公婆又带着小叔子小姑子远在江宁就职,如今在闺中的几个手帕交,如今谁不羡慕自己? 心中一团乱麻,搅得自己一团乱,赫舍里氏又想起自己额娘过世前,叮嘱自己嫁人后虽背靠公府,却也不可在婆家过于张扬的叮嘱,又咬了咬唇。 赫舍里氏想起二房的婶子至今一无所出,虽与二叔恩爱两不疑,但房里却都是庶子,就忍不住打哆嗦。她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为这么大的家业操劳一辈子,老了还要看庶子的脸色过活,让他们轻轻松松的夺走自己几十年的劳动成果,这算过得什么日子呐。 赫舍里氏想着,心里越发不平了。 她银牙紧咬,指甲掐进了手心,看着身上鲜艳的的百子千孙被,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还年轻,如今嫁过来也不过三年罢了,还生育了一个女儿,在外人看来,她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公婆远在江宁,家中长辈体贴,丈夫未来最少也是个三等伯,自己不用操劳也最少能得个夫人的诰命,权势尊荣样样体面,几乎人人欣羡的生活,自己何必将好日子往外推。 自己又不是不能生,干嘛要便宜了那群小蹄子,让他们欺负自己、欺负自己的闺女,她一定要抓紧时间努力,再不能像今天这样了,不然会把丈夫一天天推到那些小贱人怀里,那她可要追悔莫及了。 想到这里,赫舍里氏飘忽的笑了笑,拍拍自己的脸颊,忽的掀开被子,对着外面大喝道:&ldo;嬷嬷!嬷嬷!&rdo; 奶娘原本一边淌泪,一边做着一个银点翠瓜瓞绵绵抹额,听到赫舍里氏的叫声,放下针线擦擦脸,赶紧进了卧房,柔声安慰道:&ldo;姑娘怎么了?&rdo;说完看着赫舍里氏闪着光的大眼睛,就是一怔。 赫舍里氏却不在意,虽然头发散乱,但脸上的勃勃斗志看着就让人有些心惊。 她抓住奶娘的手,用的力气很大:&ldo;嬷嬷我错了,你现在就要厨房要一盅汤送到大爷的书房,现在就去。&rdo;然后看着奶娘怔愣的模样,语气坚定的安慰道:&ldo;我只是想清楚了,以后的日子还是要看大爷的。&rdo; 奶娘听了喜得也是眼中闪光,抹了把眼泪,激动地哎了一声就赶紧下去了。 赫舍里氏坐在妆奁前,让最擅长梳妆的三丫给她梳妆打扮,嘴角盈着一抹柔美的笑容,让人一见只觉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额勒贺收到妻子的乳母亲自送来的羹汤时,正捧着本上造的新书在读,听到消息,有些诧异的挑挑眉毛,但想想自女儿出生后夫妻间的疏离,不由有些感慨。 看着妻子乳母殷勤的笑脸,额勒贺笑笑,还是很给面子的将汤留了下来。 虽然并不饿,但喝着那微烫的首乌鸽蛋汤,本有些抽痛的胃受了滋润,倒也舒服了许多,又想起刚成婚时与妻子的柔情蜜意,心思越发繁乱,心下暗叹,摇了摇头,还是回了后院。 额勒贺看着精心梳妆的清丽妻子,以及头上戴着的新婚时自己买来给她的玉兰花簪子,不由心中一软,决定原谅妻子近来对他的忽视和冷漠,重归于好。 将丫头婆子们都赶出了卧室,夫妻两人执手而坐,一时寂静无语。 额勒贺看着妻子脸颊上流淌的晶莹泪珠,一时心醉神迷,拉了妻子入怀,轻轻拍抚、安慰着。 赫舍里氏伏在丈夫的肩头低声哭泣,哭的额勒贺也是柔肠百转,只能取了帕子默默为妻子拭去颊上的泪珠。 渐渐地夫妻间的气氛越来越暧昧,赫舍里氏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越来越柔,雪白的脸颊也泛起了桃花,露出了羞涩妩媚之姿。 而额勒贺见妻子温柔美丽的脸上情意盈盈,眼波流动,说不出的娇媚,说不尽的动人,只觉心内柔情无限,倒有种恢复了新婚时甜蜜的感觉。 忍不住低头,在她微微颤抖的红唇上,烙下温柔的一吻。 屋里的灯熄了,屋外的乳母喜得见牙不见眼,把屋里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带着笑去哄着小妞妞,让她即使醒了也不要哭,不要扰了父母的恩爱。 作者有话说: 无 柳氏嗅见屋里不 冬去春来,时光流转,康熙二十九年对于龚内春一家显然好事连连。 老三佛尔衮的媳妇儿刚进门,老大媳妇儿赫舍里氏就再次怀了身子。虽说日子还浅,却也让喜塔腊氏高兴连声念佛,喜得又备了一大车礼物送回京去。 然后在众人的期盼中,一个承载了伯爵府期望的婴孩,在晨光中呱呱坠地。 此时京里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树叶也被雨水滋润的越发青翠可爱,伯爵府里也如这雨后初晴的景象,充满生机。 在小婴儿哇哇的大哭声中,祖父和老太太欣喜若狂,大手笔的赏赐了赫舍里氏许多珍玩和名贵药材,让全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个小婴儿的地位。 二太太乌喇那拉氏更是借着喜气大赏了全府上下,更让府里的人们喜气盈腮,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欢欣鼓舞。 而太子殿下得知了消息,还特意派了个小太监送来了好些贺礼,更令伯爵府上下脸上有光,倍感荣耀。 总督府一团喜气,赫舍里氏的奶娘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平日最是个低眉顺眼的人,今日也不禁笑的美滋滋的,一脸的春风得意。 接过小丫环递来的一碗红糖炖鸡蛋,掀开盖盅,赫舍里氏略皱了眉,质问那丫环道:&ldo;奶奶刚生完孩子,怎的就吃这个?&rdo; 那丫环似乎胆子有些小,声音也怯怯的,低着头哼唧了半天才道:&ldo;大夫说奶奶如今吃这个对身体好。&rdo; 奶娘看着那丫环一脸的怯意就有气,挥手将她赶跑了,才重新挂上笑,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内室的门窗闭的紧紧的,一丝风都透不进来,让本就略显燥热的屋里,更加憋闷。 奶娘走进门,略皱了皱眉。见屋里不大好闻,随手抓了一把香丢进香炉里,又擦了手,才接过小丫环递来的汤盅,坐到床边,一口口的喂给刚刚醒来的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刚刚生产完,浑身疼得厉害,只能软软的靠在几个软枕上,不能动弹。只略吃了几口,她就摇摇头,不肯再吃了。 奶娘连哄带劝,好歹让赫舍里氏吃完了,这时她的精神才略好些,想起昏睡前稳婆的话,更觉得意,略显虚弱的问道:&ldo;孩子呢?&rdo; 奶娘见赫舍里氏不想再吃,也不好再劝,便把手里的小碗递给一旁的丫环,自己拿了帕子给她擦擦嘴角,才一脸欣慰地笑道:&ldo;奶奶放心,哥儿好着呢,您瞧!&rdo;说着将红皱皱的孩子轻手轻脚的抱了起来,放到赫舍里氏的身边。 赫舍里氏微微侧身,忍着身上的抽痛,咬着唇吃吃的笑了好半天。摸着襁褓里儿子红红的小脸,她的精神显得更好了些,眼里满是柔和。 奶娘更是笑容满面,见赫舍里氏笑的温暖,眼睛直盯着孩子,心中暗叹,轻柔地帮她掖着被角,才又忍不住笑道:&ldo;如今算是熬出头来了,有了这个哥儿以后您是再不用愁了。&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