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做这行的人,才会觉得他的理论厉害。 这种毫无经济效益,纯粹发大梦的研究,怎么能和人工智能、神经网络相提并论。 云涌一贯以高贵的理论物理自居。 这时候都羡慕潘凡了。 还是搞计好。 研究的前沿就是活的,全员拟人,没有烦恼。 “怎么了……” 潘凡看他沉默,忽然意识到那个分歧点。 “褚博难道觉得不对,不认同你的观点?” 那可真是太坏了! 云涌端起手里碗,狠狠一口冰,下定决心。 “我一定会让他认同的。” 不行也得行。 褚序星开完会,已经赶不上食堂吃饭。 他走出会议室,打开微信。 没有未读。 云涌安静得可怕。 电脑持续显示他在修改论文,完善那个据说能够“计算宇宙呼吸”的公式,力求让公式匹配宇宙湍流收束模型。 除此之外,竟然一言不发。 没有游戏,没有娱乐,没有闲聊。 像是清楚知道自己的前进道路,再也不需要抓着褚序星喊: 师兄,帮我。 一个人就能走向确定的方向。 褚序星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遗憾。 宇宙湍流是个宏大的、开阔的、注定能够研究终身的课题。 哪怕云涌继续研究宇宙是活的,能够呼吸,也比他离经叛道的想法,来得正常。 这样挺好。 云涌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他回馈了云涌的启发。 互不相欠…… 褚序星走出电梯,走入地下车库。 他的车停在前方,解锁闪灯的瞬间,唤起一道雀跃的身影。 云涌像是依靠车边,等了很久。 见到他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灯点亮,眼里绽放出欢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弧度,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师兄师兄!” 云涌急急过来,又赶紧止步,似乎想让自己别显得那么迫切。 手上捏着厚厚一摞打印稿,想也知道是什么。 “我改完论文了,帮我看看!” 很有诚意。 车里,满是云涌精神奕奕的阐述。 “师兄,我仔仔细细重新修改了很多遍。” “论证堪称完美,推理绝对漂亮,宇宙就是可以呼吸!” “当然,‘呼吸’这种行为,是我们人类定义的概念。从物理学角度来说,它叫做‘通过持续的交换物质和能量,自发形成并维持宏观的时空有序结构’。” “ce是对的,我原谅他了。但我也是对的,所以师兄你说的没错——” “宇宙是一个整体,湍流进行着收束,能量持续存在交换。” 不管评委信不信,答辩人一定要自信! 褚序星在车内阅读灯下,翻看云涌的论文。 他微微低着头,优雅依靠座椅,带着几分自然的松弛。 灯光恰好落在纸页上,映照出云涌仔仔细细修改过的内容。 指尖郑重的翻动纸张,全然沉浸在那份不被打扰的静谧与思索。 云涌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觉得这个开头很好。 至少师兄愿意看他写的垃圾。 于是,他提前为了褚序星,退了一步。 “如果里面的公式你觉得有问题,我可以把它去掉。” 论证“呼吸”的完美公式,佐证着宇宙是活的。 云涌大局为重,只要师兄不喜欢,去掉,通通去掉。 就让他当宇宙湍流界的拉马努金。 只说不证,相信后人智慧。 听到如此笃定的承诺,褚序星困惑的抬头: “为什么要去掉?这不是证明你的论点,最完美的数学形式吗?” 完美是完美,但云涌选择师兄。 “因为你昨天说,很意外我的观点,所以我觉得,这个公式不好,平白带偏了我的想法,多生事端。” “只要你不认可,我就不要!” 褚序星不善言谈的缺点,在此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意外,重新出现在脸上。 “我那是……惊讶。” 褚序星总算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说出了在超算中心没能及时传达的意思。 “我惊讶于你的敏锐,更惊讶于你探索宇宙的执着。” 所以,褚序星重新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认为你的观点不好,宇宙不应该存在呼吸,你也不会改。” “只是会把计算呼吸的公式去掉,让整篇论文呈现出‘宇宙湍流的收束,是进行物质交换的一环’。” “藏起‘宇宙是活的’这一论点的有力证据,是吗?” “对!” 云涌很肯定,他都完全考虑好了。 “理论研究可以再做,公式以后有机会再发。你的认可最重要!” 而且他还有系统认证,超绝无敌不基础的幂次组合。 还可以再推导,还可以再求解。 论文上的公式并不完整,根本不急。 但师兄只有一个! 他的宣言,让褚序星的表情微微触动。 在一潭死水的科研之中,真正埋头做理论,相信公式、相信数据的人已经很少了。 篡改、造假无处不在,大家逐渐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永远和褚序星相悖的道路。 “哈。” 褚序星垂下视线,看着云涌的论文,低低的笑。 他说:“在充满了物质、非物质、暗物质、反物质的领域,大部分人都相信,存在意识的只有生命。” “宇宙、星球,只是孕育生命的容器。” “把它们视作有生命的存在,是一种荒谬的、可笑的观点。” 他笑起来眉梢轻挑,重新看向云涌的视线,反射着阅读灯温柔的光。 “即使这样,你也要继续研究下去。做的唯一妥协,就是藏一藏你的观点,先顺利毕业?” 太对了。 不愧是他的师兄。 猜得这么准,云涌都想鼓掌。 “反正我选择研究宇宙湍流,在周围人眼里,差不多都是疯子了。” 云涌一点儿不介意。 “疯就疯吧,搞理论物理的,有几个不疯的?” “现在我无法说服你,所以我选择妥协。” “但是我有一个梦,它告诉我,我的研究方向是对的,是肯定正确的。” “只是我现在的能力和知识储备,没法顺利推导出求解的过程,搞不明白梦的含义,也就没办法拥有更多的证据,说服你。” 云涌就是要强灌,就是不放弃。 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在手,总有他搞得一清二楚,说服师兄的一天。 褚序星的神情回归平静,仿佛刚才的温柔笑声没有存在感。 但他脸庞变得柔和,昏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柔光。 他问:“既然你无法说服我,那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项目?” 可控核聚变? 云涌当场就想拒绝! 有点耽误他的研究了。 结果话还没出口,褚序星继续说道: “你不用帮我做任何杂活,更不需要在我的项目上耗费精力。” “加入我的项目,只是找一个面上过得去的理由,让你随时随地、不受约束的使用院里的超算。” “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事,研究你喜欢的方向。” “去看宇宙的湍流,去算宇宙的呼吸。” “从这个预示着宇宙可能是一个生命的公式开始,找到能够说服所有人的证据。” 他的表情比梦里更认真,语气比梦里更恳切。 向云涌做发出最有诚意的邀请。 “你愿意吗?” 说得像是天方夜谭,听得云涌眼冒金星。 这是没能yes,ido的梦来找他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愿意!” 谁不答应王八蛋。 云涌弄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如此慷慨如此伟大。 他只是遵从内心,说出了梦里没能说出的话。 那一夜,云涌的论文再次收到大佬意见。 褚序星给他当场批改,注释得简单又清楚。 圈出几个单词,改了对应概念。 “用词再修一下,这种不专业的表达,尽量少出现。” 划出几个句子,快速列了好多老外的名字。 “回去看一下这几位研究者的论文,他们探讨的‘大反弹’‘宇宙自组织临界性’和你的想法,有共通之处。” 褚序星阅读量之大,知识面之广。 字字珠玑,全是道理。 云涌照单全收。 捧着师兄钦批的论文回宿舍,云涌感慨颇多。 这一次,他必须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所以,他敲开了老刘的聊天框。 云涌:导,我重新完善了我的理论,已经写完了初稿,发给你提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