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夜晚给了他一个安全的出口,让他能够在守着规矩的前提下,释放那些在白天被严格压抑的冲动。
陆旅深吸了一口气,把试卷折好放进抽屉,又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作业本,开始写当天的功课。
晚上六点,春禾中心的食堂里热热闹闹的。
李老师特意给陆旅准备了一桌加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周小树和其他几个孩子围坐在陆旅身旁,叽叽喳喳地问他是怎么考第一名的。
“陆旅哥哥,你是不是每天都看书看到很晚?”周小树睁着圆圆的眼睛问道。
“没有,我晚上九点半就睡了。”陆旅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小树碗里,“睡眠很重要,睡不够第二天上课就没精神。”
“那你是怎么考满分的?”
“上课认真听,课后认真复习,不会的题目多做几遍。”陆旅耐心地回答,“你现在还小,等你上初中了,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肯定也能考好。”
周小树用力点了点头,低头吃起碗里的排骨。
晚饭后,陆旅回到206宿舍,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静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沈静澜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陆旅?”
“沈奶奶,晚上好。”陆旅坐在书桌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我今天收到许老师送来的奖学金了,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沈静澜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何老师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四门满分。我听了很高兴。”
“都是您教得好。”陆旅认真地说道,“您借给我的那些书,还有每次接电话时给我讲的那些道理,对我帮助特别大。”
“你能学进去,说明你用心了。”沈静澜温和地说道,“你现在《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看到哪里了?”
“快看完了,还剩最后一章。”陆旅翻开桌上那本旧书,“有些地方确实不太懂,尤其是讲家族伦理和法律冲突的部分。不过沈阿姨在书上做的批注帮了我很多,她把复杂的逻辑链条用几个关键词串起来,看起来清楚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陆旅以为信号不好,刚要再说一遍,就听到沈静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知微那孩子……确实读书很用心。她的笔记整理得很有条理。”
“沈奶奶,沈阿姨最近还好吗?”陆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来中心了。”
“她……工作很忙。”沈静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集团最近在谈一个海外项目,她要飞好几趟欧洲。不过她一直记挂着你,上次还问我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那您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帮我跟她说声谢谢。”陆旅认真地说道,“谢谢她借给我这么好的书。”
“好,我会转达的。”沈静澜温和地说道,“陆旅,暑假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陆旅想了想,“可能就在中心看书,帮赵姐整理一下物资仓库,教周小树认穴位。”
“如果你愿意的话,暑假可以来我家住几天。”沈静澜的语气里带着试探,“我书房里还有很多书,你可以慢慢看。而且……知微暑假应该会在家待一段时间,你们可以聊聊读书的事。”
陆旅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一拍。
他想起正月初六那天,在沈家老宅的二楼书房里,沈知微坐在藤椅对面,低头翻看《唐代生活掠影》时的侧脸——清秀的眉眼、略微向下的眼尾、认真看书时轻轻抿起的嘴唇。
他想起她离开时那个停顿、那个转身、还有那句“有什么困难随时跟赵老师说”。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她像是彻底退回了那个遥远的、只存在于旧书批注里的位置。
他不知道沈知微为什么不再来中心,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忙。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想再见她一次。
“好的,沈奶奶。”陆旅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赵姐同意,我暑假就去您家住几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静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慰,“你先跟赵老师商量一下,确定好时间告诉我。我让老张去接你。”
“好的,谢谢沈奶奶。”
“不用谢。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嗯,沈奶奶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后,陆旅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院子里的红灯笼亮起暖红的光。
他翻开桌上那本《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看着书页空白处那些用削尖的铅笔写下的清隽批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知微的脸。
她会在暑假回家吗?
她会愿意见我吗?
她为什么这几个月都不来中心了?
陆旅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晚上八点半,门外传来了两声熟悉的轻敲。
“陆旅,我进来喽。”赵闻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旅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他走到门边,确认走廊里没有人,打开门让赵闻溪闪进来,然后反手把门关上、插销扣好。
赵闻溪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家居衫和深色的棉质长裤,头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手里依然拎着那个装着毛巾和按摩精油的小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