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业的手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公子会主动开口问这件事。 他站在桌边,垂着手,过了几息才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夫人不是没想过。但当时京城都知道苏家有个大小姐,府里也没有一般大的女孩子。夫人害怕查起来连公子也送不出去,便只能作罢。” 他说完,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烬寒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碗。 他没有再问。 过了片刻,他轻轻“嗯”了一声,把碗递还给陈守业,没有碰那碟蜜枣。 陈守业接过碗,站了两息,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证据 陆烬寒独自在书房坐了一会。 出来后没有回卧房,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抬步往东侧偏院走去。 祠堂的门被他推开了,门轴无声。 陆家祠堂在陆府旧址东侧的一间偏院里,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供案上的漆虽然旧了,被人擦拭过许多次,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香炉里没有积灰,显然是有人常来照看。 陆烬寒推门进去。 那些牌位一排排地立在供案上,大小不一。 最前面的几块木头新一些,后面的旧了,字迹被岁月磨得浅了,但每一笔他都能辨认出来。 他的目光从。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穿过竹丛,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又停了。 他想起供案上从大到小,排成一排的起那些牌位。 想起父亲一笔一划教他写字时的样子。 想起生病时母亲守在他床边,低头抹泪。 想起大哥带他练剑时严厉的声音。 想起了很多。 他们的命,都压在这几页纸上。 把暗七哥哥送给我 他的指腹沿着纸页边缘慢慢划过去,指腹下的纸面微微发涩,像是什么东西在提醒他——是真的。 不是推测,不是猜测,是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然后把那张纸放下,又拿起第二张。 萧驰安静地坐着,等他把那一摞全部看完。 陆烬寒放下最后一封信,推到他面前。 “淮王和南边的人通的书信。” 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才说出来的,“账册上什么都有,但是缺少私印,这上面刚好就有。” 萧驰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 信上的内容写得很隐晦,用词都是“货”“路”“那边”之类的代称,措辞谨慎,没有点名道姓。 但往来的频率、数量、路线都清清楚楚。 而每一封信末尾都压着淮王的私印,从时间上看,跨度好几年,一直持续到苏家出事之后。 萧驰看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明白了那些“另册存查”的财物去了哪里。 那些钱不是被人私吞了,是被人拿去养了一条线——一条淮王自己的线。 苏侯爷当年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才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除掉。 真正通敌的人,借着苏家的血把自己洗干净了。 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他把信纸放回桌上,指腹压着纸页边缘,没有挪开。 “这些东西证明了一件事,” 他说,“通敌叛国的从来不是苏侯爷。是淮王。” 陆烬寒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暗红色的私印、那些压了二十多年的字迹。 他伸出手把其中一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回去。 “这些东西在吕征手里藏了二十几年。”他的声音很轻。 “他留着,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还苏家清白。是给自己留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