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宴讲的兴起,时不时便有修者问上一两句,殿中其实并不安静,但少女如同旁若无人,只在她所划出的世界里,定定欣赏着她想看的人。 鹤青越看越觉得这眼神不对劲,谁家小辈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长辈…… 当初沈听风就是在这座大殿中为白玦种下的魂契,她即便不明白为何,但也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来,怎么如今看来,沈听风当初说的喜爱白玦,并不是随口敷衍她们的! 鹤青淡定的饮了口茶,内心却已然开始想的长远起来。 若是此事传入中域其它仙门,她得有应对的法子。 “白玦!” 正想着,忽听月宴说的兴起,叫了白归尘一声。 白归尘回过神,去看月宴“六师叔叫我?” 月宴顶着两颊霞色,眼神略有些朦胧,朝白归尘招了招手。 “你来,给他们瞧瞧东皇钟!” 鹤青蹙眉叹息,六师妹又喝多了…… 白归尘顺从地走过去,自腰间一拽,在众人面前摊开手心“此物便是。” “这般模样?”不知哪派弟子,惊讶出声。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瞧着有些小气……” “想来是神器变换之法,若真是一座山峰大小,又如何使用。” 一人往白归尘脸上看去,见她文弱秀丽,想象这样一位仙子举着个巨型东皇钟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 说小气那人听闻此话,也觉得颇有道理“是在下眼光短浅了。” 人声或惊讶或恍然,突然有一只手蠢蠢欲动,竟然试图去摸那只东皇钟。 月宴虽醉了,到还不至于神志不清,微微一挑眉梢,拎着酒壶将白玦手掌压下“既然诸位道友见识过了,白玦,将东皇钟收起来罢。” 白归尘轻轻颔首,将东皇钟挂回腰上,退回到沈听风身旁。 方才修者们的心神都被东皇钟吸引了,如今看不见东皇钟了,便去看白归尘。 有修者将她的名字默念一遍,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倏然出声“这位仙子莫不是白宗主的女儿?” “同蓬莱少主定下婚约的那位?” 突兀的一句。 殿中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因提及蓬莱,必然要想到如今仙洲境界 寒千羽在天穹峰那一剑,几乎将侧峰削的只剩下个地基,无忧长老以为她所谓的修葺,也不过是要多费些心神安排弟子们动手。 结果没想到这个家伙非常的财大气粗,见那些石料都是从其它山峦凿下来的寻常石块,便悄然派人回蓬莱去,运来一船又一船的玉料,还有深海品质极好的珊瑚、水晶、宝石一类,直把侧峰修建的像个极具海域风格的宫殿。 无忧长老看着越来越华丽的侧峰,心中戚戚,不住说“太贵重了、太贵重了……”她是真怕侧峰建好了,上清宗还倒欠蓬莱一大笔。 寒千羽对此无动于衷,每每无忧长老这样说,她都摇着扇子不以为意,只随口道“这些算作什么,若真修的同以往那般,岂不是天穹峰被我白白劈了一剑,如此修建也可警告那些后来者,莫要试图挑战上清宗的神威。” 她话说的极为漂亮,无忧长老都有种错觉,好像寒千羽不是蓬莱少主,而是上清宗少主…… 向来在听剑堂只要咳嗽一声,都能叫各峰弟子们噤若寒蝉的无忧长老,此番竟然被寒少主说的哑口无言,转头就去找鹤青,试图让这位三峰主去适当阻止一下。 白归尘远远飞来,见无忧长老面带忧愁,见了她也好似是没注意到,径直与她在云海中擦肩而过,她落在寒千羽身畔,问她“你同无忧长老吵架了?” 寒千羽轻挑眉梢“中域将我传的不可一世,你也觉得我倨傲目中无人么?” 白归尘愕然“我并未这样看过你。” 寒千羽瞧她面上神情认真起来,一展白扇,洒然笑道“逗你的,你在太上大道真意的三年期间,我在中域游历了不少仙门,他们大多敬畏我父亲的威严,待我难免谨慎不少,着实无趣,远不若在上清宗待得舒适。” 白归尘有些意外“五大宗你都去过了?” 寒千羽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五大宗我只来了上清宗。” 白归尘哑然失笑“你若去五大宗,或许就不会有此感受了。” 寒千羽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五大宗毕竟是中域穹柱,也不须仰仗谁来庇护,规模小一些的宗门便没有这样的底气了,事事谨慎做到万全,以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倒也是无可厚非的。 也并非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是她本身天赋资质在仙洲来说,也属于天之骄子级别的,就看中域会拿她来对比沈听风,就知晓她并非是靠着蓬莱少主的身份。 但林剑仙这一座修仙界的大山压在那里,谁提及她都不难不去想林剑仙的威名,就显得她的努力轻如一羽了。 旁人越待她谨慎,她便越轻视对方,就像是无形中在反抗被强加在她身上,不属于她的荣誉。 渐渐地,落了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好名声!” 收起白扇别回腰间,寒千羽负手仰望已经建造了不少的华丽宫殿,悠然叹了一息“若能常住在此处,想来也是很不错的。” 白归尘笑了笑“天穹峰人丁凋零,你若是开口要在此住上一段时日,三师叔应当不会反对。” 不过常住嘛……大概是不行的。 话锋一转,她问寒千羽“你久居蓬莱照夜海,应当最擅长水域之事,可知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在一大片水域中寻到一样物什?” 寒千羽好奇“是何种物什?” 白归尘拇指摩擦过食指上曾经套着须弥戒的位置,略一思忖“是我的纳戒,之前在月湖试炼时落在水中了,如今月湖的水泄到悬月峰下面去了,底下地貌复杂,比之在月湖中寻纳戒来说,更难上几分。” “听你如此描述,确实有些不好办。”寒千羽朝崖边走去“蓬莱擅长水战的法器倒是不少,但是寻物的……”她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倒是不常见。” 白归尘蹙眉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了。” 寒千羽望着底下浑浊的水域,眉梢挑了挑“你莫不是要下水去寻?”她不赞同道“这水远没有海水透澈,入水之后什么也瞧不见,还要寻那样小一只纳戒,不比大海捞针强多少。” 白归尘无奈“那也得寻回来。” 寒千羽好奇起来“纳戒中装了什么宝贝令你如此执着?”她微微一抬下巴,颇为豪爽道“本少主倒是有些存货,不介意匀你几样,你那纳戒丢便丢了,待日后水流散去,再去寻也不迟。”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总归也还是在你上清宗地界。” 白归尘不置可否,望着峰下的水流,眸光深邃了几分。 寒千羽见状,知道她心意已定,遂取出颗冰蓝色的珠子递过去“此乃照夜海的避水珠,虽然不能帮你寻物,但你带着它入水或许能容易几分。” 白归尘接过来,试着注入了一缕仙力,只见避水珠亮起微弱的濛光,周身忽然像笼罩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寒千羽道“此物能让你在水中如同在陆地上一般,不须费心再用仙力包裹自身了,能省一些心力。” 白归尘道了谢,想着纳戒之事便不再久留,同寒千羽道辞后便走了。 清澂峰主楼。 沈听风倚在白玉阑杆上,白色的广袖如瀑布般垂落,压着玉阑杆上雕刻精致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