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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的主导（第1页）

一月的上海，冷得干脆。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单元门上的玻璃撞着铁框，响两声，歇一歇，又响。

晚上十点多，暖气片烧得烫手，屋里闷着一股铁腥气。

陈屿在沙上看书，台灯压得低，光圈只照住半页纸。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外头的路灯化成一团模糊的黄。

沈疏影从卧室出来，拖鞋拖过地板。走到沙边站住，影子罩下来，那一页的字就黑了。没吭声，伸手，把书抽走。

书合上，往茶几上一压。手按在书皮上，指节绷着。

“看了大半个钟头，眼睛不要了。”

陈屿去够她的手，手躲开。

索性扣住手腕往自己这边带。

沈疏影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坐下，坐在他腿上。

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揣在棉布衫的兜里，像是有话说，又还没想好从哪一句起头。

陈屿抬手去摘她的眼镜。

她偏了下头，到底自己摘了，折起镜腿搁在茶几上，镜片磕着木头，响了一声。

玻璃一没，眼尾的细纹全露出来，比戴着的时候深，鬓角还留着镜腿压出的一道浅痕。

“看什么，老了。”

“书没你好看。”陈屿把书拿起来，翻了两页，又合上，“翻了半本，一个字没记住。”

沈疏影噎住，别过脸去。

耳朵先红，红到脖颈，被棉布衫的领子遮去一半。

过了半晌问书里写的什么，陈屿讲给她听，说一个老头，一辈子没出过他那个镇子，儿子想出去，终究没出去成。

讲到这儿，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停了，指甲在布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可怜。”她把他的脸扳回来，“不过跟我没关系。”

指尖贴在下颌上，凉的，指腹有一层薄茧，蹭过去有点毛糙。

入冬以来她变了不少。变在哪，陈屿说不太清，她自己也未必肯认。

从前阳台窄，她晾他递，两个人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谁的手都不往那边伸。

现在他一只衣架还举着，腰先被人从背后搂住。

下巴搁在他肩上，压得他脖子一歪，热气隔着两层棉布往里渗。

衣裳要掉了，她也不松。等衣架挂稳，那只手才退开，人跟着退开半步，转身进屋，背影板正得像什么都没生过。

灶前也这样。

从前他进来搭手，她嫌碍事，撵他出去。

现在他刚进门，手还没沾到东西，腰上先挨了一拧，拧完那只手就留在那儿，掌心贴着，隔着一层毛衣不动了。

菜刀在砧板上磕出声，她连眼皮都不抬，说站远了够不着，说得像在讲砧板的宽窄。

菜市场更能看出来。

摊主照例多送一把葱，她接过来，转身塞进陈屿手里，塞完不看他，低头接着挑鱼。

摊主乐，说阿姨这外孙使唤得顺手。

沈疏影挑鱼的手停了半拍，把挑好的鱼往秤上一推，说顺什么手，笨手笨脚。

出了市场，陈屿拎着鱼跟在后头，问她哪里笨。

她走了几步才答，说当着人问什么问，答完把鱼往他怀里又塞了塞。

那半拍停顿，陈屿看明白了，是在想怎么接话。

从前她只会等。

等吩咐，等天黑了又天亮，等有人想起她来。

如今她学会了伸手，伸手去搂，伸手去拧，伸手把别人手里的书抽走。

抽完了，还得装作是顺手拿的。

装到夜里，就装不住了。

那晚灯熄得早。

陈屿躺在外侧，胳膊横在她腰上，快睡着了。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翻过来，又翻回去，被子窸窣了半天，弹簧床垫响得没个停。

暖气管里走水，咕噜噜地响。

“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