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在城门相送,将身上剩余的所有积蓄都给了郭氏,叮嘱道:“路上小心,雇的镖局我看了,人都不错,也有功夫,回去后,替我跟遥儿说声对不起,这里有给他和我母亲的信,请帮忙带到。” 郭氏忍不住垂泪,“妻主素来与人为善,不想遭此杀身之祸,实在令人痛心。” 周清的心也跟着钝痛,世事无常,可怜郭氏一个寡夫,没有子嗣,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她站在城门口久望,直到梁晋的棺木彻底消失在眼前。 “二姐!” 这熟悉的称呼让周清愣了一下,回身一看,竟是杨小爹。 “杨小爹,你怎么……” 只见杨小爹风尘仆仆,脸上还有两块泥,是前两天下过雨的缘故。 杨小爹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笑起来显得愈发老了几岁:“听说二姐在京城遭难,妻主就急的不行,差点辞官来寻你,被我劝下了。哦对了,梁氏被休之后,我就回了清河县,跟在你娘身边,她还是不放心,叫我一定要来京城打探消息,没想到二姐有福气,已经脱难了!” 京城和清河县隔着山水,通信不便,杨小爹一个男人路上不知多难。 幸好今日周清就在城门口,不然京城这么大,还不知他要去哪里找寻。 “我没事了,都是误会一场,我娘还好吧?”周清见了家里人,也倍感亲切。 杨小爹笑道:“家中一切都好,只是惦记着二姐,如今二姐没事,我得找人给家里捎个话。” “不用了。”周清拦住他,“郭氏刚带着梁姐的尸身回去了,她会捎信回去的。” 听见梁晋的事,杨小爹一脸惋惜:“梁小姐从小读书就好,对二姐也好,真是可惜了。” 想了想,杨小爹又补充道:“不过梁氏休的也对,即便没有牢狱之灾,以他的出身也配不上二姐了,在凉州时我就劝过多回,让他收收性子,别再操持那些生意,赶紧上京和二姐好好过日子,他就是不听。灵儿也不该给他,那毕竟是二姐的骨肉,周家的男儿,回头他再教坏了孩子……”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周清不想听那么多,直接道:“好了,说那么多,也不嫌口渴,先回家吧。” 杨小爹跟着周清回了小院,见到媚儿。 媚儿脸色难看,对杨小爹的到来不太欢迎,面上还得给他端茶倒水,更心烦了。 杨小爹对周清说:“既然梁氏都休了,这个媚儿也一并送回梁家为好。” 周清想了想,“家里没什么人,现在也雇不起仆从,还是先让他伺候着吧。” 这个小院虽说不大,里里外外都得媚儿一个人打扫,还有三个人一日三餐,也是从早忙到晚。 媚儿觉得自己命苦,好不容易当了小侍,做了半个主子,如今又成了奴才了。 杨小爹看不惯他闲着,时不时还要敲打,又从媚儿口中问出个谢琼的名字。 他很是高兴,“就知道二姐有出息,管他什么世家公子,都要拜倒在二姐的裙下,既然已经要了人家的身子,怎么还不张罗着上门提亲?” 周清不想提这事,“哪里有那么容易?谢家的门槛,也是我们能踏进去的?” 杨小爹却不这么看,“人家毕竟是男儿家,怎么可能主动提起亲事?肯定就等着咱们提亲呢,管他是什么门槛,身子都给了二姐,还能嫁给旁人?这事二姐你不必操心,我来准备。” 周清惊讶道:“你要去谢府提亲?” 杨小爹说:“我是二姐的小爹,怎么好去提亲?这事就算不是自家长辈,也得找个有分量的才好,请郭大人帮忙最好不过。” 郭大人,这说的是梁晋的岳母郭子攸。 周清一听,更加打了退堂鼓,她害得郭氏没了妻主,本就内疚,怎么好意思再去求人? 杨小爹让她不必管这事,周清也觉得他不可能真的说动郭大人来京城跑一趟,就没再管。 谁知道半月后,郭子攸真的来了京城。 她带来一些钱财,帮周清重新收拾了院子,雇了七八个仆从,还替周清置办了几身行头,带着她登了谢家的门。 谢琼的母亲外派出了京,俗话说长姐如母,便由谢乾坤来应对这事。 郭子攸讲明来意,不卑不亢,是替周清提亲来的。 本以为谢家还会推阻,不想谢乾坤痛快地应了下来,还说婚期宜早不宜迟,之前算好的吉日就在半月后,希望两人尽快成亲。 这本是提前给谢乾坤算的好日子,要用的喜庆物件也置办了一些,如今可以直接拿来用。 周清自然是没什么银钱,为了谢琼出门好看些,谢家明里暗里贴补了不少。 等到大喜这天,宾朋满座,大多应的都是谢家的帖子,连靖王都到了,她一反常态,今日全程带笑,像是自家儿子出嫁一样。 也有奇怪这场婚事的,大多数根本都没听说过周清这个人,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人受靖王赐名,短短数月升任刑部主事,还逃脱了杀人嫌疑,心中明了,大概也是有些靠山的。 婚仪进行到最高潮,主持唱道:“一拜天地——” 周清和谢琼以红绸相连,拜祭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上端坐着三朝元老,当朝太傅谢元,二人拜下。 “夫妻对拜——” 面前的佳人头盖红锦缎,看不见他的脸,不过周清猜测,他应该是笑着的吧?她希望他是笑着的。 周清嘴角也露出些笑意,这样大喜的日子,希望能冲淡之前的阴霾。 她将腰弯下去,腹中一阵翻滚,立刻干呕了两声。 堂上的谢元笑意僵了僵,喜娘赶紧说了些吉利话,将宾客的目光吸引过去。 不过很快,宾客都忘了这小插曲,因为更大的热闹来了。 “周清!”门口传来男子尖唳的叫声,“你这个负心人!如今竟要改取他人吗?我不是你的夫吗!?” 众人齐齐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个清瘦的男子,眼底乌青,双目通红,狠狠地瞪着今日的新娘。 周清诧异地呆住,来人竟是失踪已久的宁意!她几乎以为他死了! 靖王抓了把瓜子,一副看戏的表情。 “哪里来的荡夫,乱认妻主,还不快赶出去!”谢乾坤赶紧道。 侍卫上前要将宁意架出去,周清出声道:“等等,他是……” 宁意喊道:“周清!你枉读圣贤书!你究竟要取几个夫才够?你攀龙附凤,不念糟糠之夫,会遭报应的!” “够了!”谢元站起来,气得拿拐杖的手都在抖,她看向周清,“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男子你认得吗?” 话若是不当堂说清楚,之后还不知道传得多难听。 周清解释道:“他叫宁意,是我的小侍,之前离家出走,还以为他遭遇不测,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什么小侍!”宁意怒道,“我分明是正夫,你答应过我的!” 此时的宁意明显很不对劲儿,暴躁不安,还处处往人心坎上戳。 周清劝他:“别闹了,既然人没什么事,就先下去歇着,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我等不到明日!”宁意吵闹着,不肯罢休,“你从小就心仪我,成日追在我屁股后面跑,我看不上你,你还要死缠烂打,后来你趁人之危,取了我又厌弃我,绝不是什么良配!若是这位公子脑子还有几分清醒,就不该嫁你!” 谢琼双手攥得紧紧的,要不是祖宗规矩,他现在真想掀开盖头,好好与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好好争论一番。 今日可是他成婚的日子啊!这男人怎么能这样随意毁坏别人的幸福? “宁意!”周清喝道,“别闹了,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有什么话,我们回头再说!” “我撒泼?难道我生来便是泼夫?”宁意冷笑道,“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周清怒火攻心,忍不住又干呕了几声。 见此,宁意突然笑了。 “怎么,又是这样?”他回忆道,“和我洞房那晚,你就是这样,被诊出怀孕了,简直是打我的脸,如今呢?又怀上哪个野男人的孩子了?” 靖王眸光一闪。 啪—— 周清一巴掌甩过去,力道十足,他脸上立马浮起五个手指印。 宁意被打,有些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扇过巴掌。 “你敢打我?” 周清手掌有些发麻,也有些后悔方才的举动,不是后悔打了宁意,而是后悔在大婚这日闹出这么大动静,平白让人看笑话。 突然,宁意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朝周清刺去:“负心人!去死吧!” 事情发生得太快,周清来不及躲闪,被刺中了左肩。 鲜血流出来,将婚服染成更深的红色。 侍卫赶紧冲上来,将宁意拿下,堵住他的嘴,将人拖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