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真的像是来意大利度假的,虽然应该就这两天有休息时间。 初本夕颜终于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九点四十七分】 什么,竟然还没有到十点,初本夕颜捂脸感慨自己这个社畜,连生物钟都没办法睡个到中午的懒觉。 把手机关掉,重新塞回枕头下面,她试图闭眼睛再睡一会儿,然而毫无睡意。 又过了几分钟,她从被子里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先看了看右手,唔,和昨晚上压制以后的状态没什么区别,没有变严重。 安下心来,她放下手臂,转身走进卫生间。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比前两天稍微有了一些血色,但依然算不上健康,苍白的底色上,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还在,不过没有变得更严重。 今天没什么事,她决定不扎马尾了,直接披着头发,这样最舒服了。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看到了门口地毯上的东西。 一个白色的陶瓷餐盘,上面放着两三个圆滚滚的小面包,表面烤成了金棕色,边缘微微焦黄,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面包旁边是一小碟黄油,已经有些化了,在碟子里摊开成一小片浅金色的液体,餐盘的另一侧放着一杯牛奶,玻璃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起来是刚倒出来不久。 餐盘的空隙处,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被折了两折,边缘整齐,看得出来折它的人很仔细。 初本夕颜弯腰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的笔迹端正而沉稳,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起床以后联系我,电话号码还是原来那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电话号码还是原来那个。 沢田纲吉在意大利待了这么多年,换了新的语言,变了一个身份,也改变了生活环境,但是还留着十年前在并盛町用的那个号码。 初本夕颜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弯腰端起那个餐盘,走回房间。 面包还是温热的,外皮酥脆,内里柔软,黄油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渗进面包的孔隙里,带着一种咸香的奶味,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面包吃完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沢田纲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像是已经等了已经有一会了。 “是我,面包我吃了。”初本夕颜垂眸看着干干净净的空盘。 “味道怎么样?” “还行,你们彭格列的厨师应该授勋。”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沢田纲吉好心情地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吃不惯。” 初本夕颜没有接这句话,她那空掉的牛奶杯放回托盘上:“你让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嗯也不算多重要的事情,你昨晚上遇到蓝波了?”沢田纲吉的声音在听筒里变得认真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底色。 “嗯,昨晚上遇到了,他在花园里追蝴蝶。”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像是他也想不通蓝波怎么大晚上不在房间里带着反而跑去花园追蝴蝶。 初本夕颜靠在窗台上,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和我说了一件事,他说彭格列要搞一个小型的晚宴,说是庆祝我们从小镇回来?” “对,”沢田纲吉的声音有些无奈,“这算是从并盛町就开始的习惯了,不过也不算是多正式的宴会,就是大家在一起吃顿饭,算是庆祝我们两个平安回来,还有账本的事情告一段落。” “账本?不是还没完么?” “那就当是庆祝我们两个平安回来好了。”沢田纲吉的声音里再次带上笑意。 “蓝波那家伙在得知要办晚宴的消息之后,第一个冲进厨房问菜单,恨不得每个人都通知到。” 说完,沢田纲吉那边微妙的停顿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亲口和你说一声关于今晚宴会的事情。” 张了张嘴,初本夕颜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沉默一下子在两人之间蔓延起来,但是并不尴尬。 窗外的鸟还在叫,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遥远了一些,初本夕颜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搭在窗台上的弧度,指腹贴着微凉的木质窗框,能感觉到木材表面那些细微的纹理。 “其实也没什么事了。”沢田纲吉的声音先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点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停顿这么久的轻咳,“就是想说晚上见。” “嗯,晚上见。” “对了——” 初本夕颜等着他说完。 “今天天气挺好的,如果没什么事,可以在花园里走走,喷水池附近的橙花开花了,白色的,很香,你可以去看看。” “橙花?”初本夕颜想到了刚刚来到巴勒莫的傍晚,就在这座城市的空气中闻到了些许橙花的香气。 “嗯,白色的,很小一朵,树上全部都挂满了花朵,不用离太近都能闻到香味。”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回忆什么柔和的东西时才有的温度,“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没开,这两天刚开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电话挂断之后,她又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 随后,她放下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下楼梯的时候,大厅里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彭格列成员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初本夕颜下来,他们微微欠身,让开了路,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抬起头,朝她礼貌地笑了一下。 初本夕颜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走出主楼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落在肩膀上不烫,她沿着碎石小径朝喷水池的方向走去。 确实开花了,离得不远就能闻到花香,走近了才注意到那些细小的白色花苞藏在深绿色的叶片之间,花瓣薄而透亮,像是用半透明的纸折成的,风从树冠间穿过的时候,有一缕很淡的、清冽的香气被带下来,和那种甜腻的花香不一样,橙花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混合了柑橘皮和青草的气息。 站在那里安静地欣赏了一会橙花,初本夕颜决定回房间待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在换衣服去晚宴。 这些年做任务之外的时间里,初本夕颜基本上都是宅在家里,连太宰治都拉不出门的那种。 也不是不喜欢出门,只是在那些能自己决定怎么度过的时间里,她更倾向于待在一个自己熟悉的空间里。 拥有一张够软的床,再喝一杯温热的茶,最后打开一本不用动脑子的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让时间安安静静地从身边流过。 那种感觉像是把整个世界的音量调低了几格,所有的噪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她自己和周围的安静,她需要那种安静,像是一种修复,把她在任务里消耗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她在横滨的住处不算大,但被她布置得很合自己的心意。 窗帘选了深色的遮光布料,白天拉上就能变成夜晚,有时候只会拉上外面的那层白纱,房间里就会变得明亮而朦胧。 她精心挑选的沙发够软,躺在上面的时候整个人都会陷进去,而床头柜上常年放着一本书,偶尔会多出一盒思诺思。 在寂静的晚上,她会点上香氛蜡烛,再小酌一杯,趴在窗户上边喝酒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其实如果不是她的情况不允许,她还想再养一只猫一只狗。 猫不用太黏人,能在她看书的时候安静地趴在窗台上就行,狗的话她还没想好品种,但应该是那种不太吵闹的,每天带出去遛一次就够,不会在她不想动的时候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 那样的话,生活就真的接近完美了。 回到这个足够熟悉的房间,初本夕颜拉上窗帘,随后换上衣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去听窗外的风声和鸟鸣。 其实彭格列确实是一个比较舒服的度假地点。 初本夕颜和老管家沟通完以后,得到了一份喷香浓郁的意大利面作为午饭。 吃完饭她就在床上睡了一觉,难得睡了一个没有梦的午觉。 等醒来,她慢慢坐起身,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已经接近傍晚了,距晚宴还有一段时间。 火速去浴室洗了个澡,又难得的把头发完全吹干,随后她回到床边,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条还没在意大利穿过的挂脖连衣裙。 领口缀满了一圈手工编织的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和深棕色的花心,每一朵都编得很精细,像是用细棉线一针一针钩出来的,底色是浅米色的棉麻面料,裙摆到膝盖下方一点,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