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静了一会。 “二,二十年前?”那个呆小的幽灵发着呆,说,“那我们也死了二十年吗?” “严格来说,死了二十一年或者二十二年。”瑟希毫不留情地说,“你们战后一两年,伯爵利因才登上领主之位。” 安静的空气中,开始传来啜泣和哀号声。 “二十年”幽灵骑兵小心翼翼地问,“利因坐了二十年,这期间没有内战,没有反对吗?” “没有。”瑟希干脆地说,“非常和平。城市安稳,经济增长,人们都非常爱戴他。” “啊,这样啊”幽灵骑兵留下两行浑浊的眼泪,喃喃着,“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这样还不够。”瑟希打断它,“你不想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维亚特想去拉她。 可瑟希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先别管,继续说,“就在这个冬天前,暴君尼诺的儿子,叫卡里克,密谋夺取了领主之位,还将伯爵利因暗杀了。” 维亚特深吸一口气,四处看看,找最近的逃跑路线。 瑟希不顾对面鬼的脸色,继续说,“伯爵利因是中毒而死的,”她表情夸张,语气凄惨,“死前遭受了巨大折磨,连舌头都咬断了,指甲流血,眼珠暴凸” 她当然没见过伯爵利因的遗体。 全是她乱编的。 幽灵骑兵的脸像被冻住了,“伯爵利因死了?” 瑟希:“还死得很痛苦。”她越编越起劲,“可以说,这次动乱,把过去二十年的基础都破坏了。人民依然吃不饱,忍受暴君的统治。” 其实,卡里克也没那么糟糕。 他刚上台,为了笼络人民,还捐赠了不少金币,投入公共领域。 但瑟希是不可能说出真相的。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幽灵骑兵又开始流泪,愤怒大喊,“我们我们昨天还一起征战,他怎么会已经死了?” 底下的幽灵也跟着喊叫,马匹嘶鸣,恨不得上来撕碎外来者。 “不是昨天,”瑟希反复强调,“是二十多年前——” 她话音未落, 就被维亚特一把扯开,飞奔跑回原路。 瑟希眯着眼,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她待过的地方被巨斧砸出一个大窟窿,泥土都化成一滩脓液,还不停冒烟。 “幽灵是没有智商的。”维亚特拉着她,疯狂跑路,话都被风吹散了,“你告诉它们事实,它们不会感激你,只会怨恨你” “也不全是事实。”瑟希坏笑,“半真半假。” 维亚特:? “这叫刺激疗法。”瑟希神秘地笑了。 瑟希才没兴趣陪幽灵玩幼师游戏呢要光靠温和回忆,它们回忆一万年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来。 回忆这件事,就像用草药一样—— 快,准,狠。 是瑟希的一贯原则。 “你看,”瑟希说,它们不是回忆起来一大半了吗?” “很好,很好”维亚特的语气有点可怜,“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让它们恢复记忆,而是我们怎么活下来?” 后面, 是一大批幽灵军队。 领头的幽灵骑士看上去就不好惹,它不断怒吼,要把两个卓尔抓回来放血杀死。 最关键的是,瑟希和维亚特根本没法反攻。 死了太久,幽灵失去实体化,变成无法选中的灵体了,任何物理攻击化学攻击都是无效。连唯一的防身方法——瑟希的隐身术,也用不了。 她的月光长袍全坏了,新的又没这功能。 毛毛在两边飞来飞去,不停啄住维亚特的衣角,又飞到幽灵上方啼叫,想终止这场战斗。 可无济于事。 这毕竟是幽灵骑兵的主战场,它们速度极快,很快巨斧的边界就要碰到维亚特的外袍了,只要半米,只要几秒就能把他化成泥巴。 “毛毛——”维亚特对着空中大喊,“把我们领回原路!” 和南瓜一汇合,有了马匹,速度就能快很多了。 毛毛“嘎——”地回应,调转方向,领两人跑进一处浓雾中。 但这只是暂时。 他们还没甩掉身后的幽灵军队,轰隆声越逼越近,还差一点。维亚特翻遍了大脑每一个角落,都想不出应对的方法,他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 瑟希全程没有说话。 可这时,她突然提醒:“你说过幽灵不肯离世,一定是有原因的。” “是的。”维亚特有点绝望地闭上眼睛,一词一顿,“我很快,也要变成不肯离世的,幽灵之一了。” 他有个古怪的求知念头,在此时冒出来:卓尔变成鬼后,还是灰色的吗?全透明的灰,还是半透明的灰? 瑟希:“这个原因,就和幽灵军队的记忆有关。” 瑟希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黑压压的幽灵军队。 没错,她的任何物理攻击都没用,隐身术也没了。但她还有个刚继承的,热乎乎的,还没拿出来用的技能—— 【索面之爱】。 【索面之爱】 从木匠处继承,作用是:将面孔化为眼前之人最“爱”的模样,学习口音,仿照举止。 广义上,它能将瑟希的脸,变成对面想见的任意一个人。 这就是找出幽灵身份的“入口”。 - 瑟希催动【索面之爱】。 这次和其他攻击相反,法术是冲着自己来的。瑟希的脸被冻了一下,接着,开始冒出一个个红肿囊块,刺痛无比。 乍一看,像突发急病了。 可红肿囊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每重复一次,瑟希的皮肤就变淡一点。到最后她用了整整七次,半卓尔的灰色一点都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暖色皮肤。 瑟希的瞳孔变大,头发漆黑,体格缩小了很多,一直缩到人类的青年大小,不超过14岁。 瑟希摸摸自己的脸,好奇—— 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眼前这个幽灵骑兵,最想见的到底是谁? 果然。 从瑟希的视角看,【索面之爱】立刻起效。 幽灵骑兵急忙拉住缰绳,下令止住军队。 它用一种混沌,孩童懵懂的目光看过来,它突然跳下马,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只是凭着本能向瑟希走去。 维亚特看着“瑟希”变形后的背影,怎么有点熟悉呢?他脑子里冒出一个人,但很快又否定了应该没有这么巧吧? 瑟希好奇心更强烈了,她到底变成谁了? 怎么大家的反应这么奇怪?不会是伯爵利因吧?可看看自己的身体,还是年轻的青年模样,甚至有点稚嫩说14岁都大了。 幽灵骑士伸出手。 那虚幻的,无实体的手。它透明的灰色边缘,摸上瑟希的脸,稍稍一用力就会穿透皮肤,可他只是摸着,虚浮地摸着。 “我的我的女儿。” 它眼泪涌出,嘴里含糊滚出几个单词。 - 维亚特也走到瑟希的正面。 原本熟悉的背影更熟悉了,维亚特没控制住表情,他的猜想竟然成真了。 看一个两个都不说话,瑟希干脆聚起一面水镜,自己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水镜从地面升起。 最先看到的,是装备齐全的盔甲。说实话,这幅盔甲套在一个未满14岁的孩子上,有点过于沉重了,银光反射着风雪的光辉,挂着一把银剑。 然后是瀑布般海藻的黑发。 最后, 水镜升到了脸的正前方。 虽然年轻,但已经能看出,这张脸的主人是个天生的战士。坚毅,敏锐,深思。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 是凯兰。 准确一点说,是幼年体的凯兰。 幽灵骑士死在二十年前,成了和森林一起埋葬、可悲的坐钟,时间还停摆在死前的一瞬间。 “女儿,”幽灵骑士滚出泪水,只会重复这一个词语,“我的女儿” - 凌晨四点。 连临时加练的士兵们也收起武器,纷纷回到地下,进入睡梦。 凌晨四点,是醉鬼、罪犯和半梦半醒的巡逻兵的世界,灰暗夹杂一点星光,瑟希顶着风雪,沿原路返回。 她把南瓜从那棵刻着“circe”的树取下来,和维亚特两个,一脚浅一脚深,慢慢挪回去。 “这个方法能行吗?”维亚特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成群的幽灵大军。它们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喧闹,都低着头,耷拉肩膀,拎着马跟在后面。 之前,瑟希还以为,卓尔是世间最轻盈的物种。 可她错了。 幽灵——鬼魂才是最轻的东西。脱离身体,连记忆也残缺不全,接近人最开始的诞生形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