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要玩,罗德里克当然要留人陪玩,短短十分钟,场地只剩下他钦点的几个熟人,都是有些身份,礼数到位,又技术高超能让谈既望玩开心的贵客。 清场之后的赌场安静得近乎空旷。 荷官站在桌后,手指搭在牌靴边缘,等待着指令。谈既望坐在牌桌正中央的位置,面前码着一摞筹码,颜色鲜艳,像一堆彩色糖果。他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筹码,指尖摩挲着金属边缘。 罗德里克坐在他侧后方,靠着椅背,腿翘起来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饶有兴味地看谈既望下注。 “你玩什么?”谈既望回头问他。 罗德里克道:“看你玩。” “没意思。”谈既望把头转回去。 桌上还坐着三个人,各有身份。这三人都是被罗德里克特意留下陪玩的,有他的面子在,三人心里门儿清,谈既望是今晚的主角。 荷官发牌的时候,对面的周先生率先开口,笑着道:“谈先生是暂时想不出标题,之后再补 罗德里克沉着脸色起身,把酒杯搁在了牌桌上,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朝谈既望微微俯身,掌心在青年头顶虚虚按了一下:“你先玩着,我去处理点事情。” 谈既望头也没抬,手指捻着筹码边缘,轻轻地“嗯”了声,罗德里克这种人,手底下养着一群不知道干什么勾当的下属,有点儿突发状况再正常不过。 说不定是有人踢馆来了。 谈既望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纸牌上。 一点小插曲,似乎和客人无关。赌桌上的气氛没散,对面周先生推过来一摞新筹码,他接过来码了码,又漫不经心地随意挑着颜色往外丢:“doubledown。” 罗德里克转身往外走。 但他和那名来通报的下属还没走出两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先是保安阻拦的声音,随后似乎是重物撞击的声响,又瞬间恢复平静。 同在桌上打牌的奥罗拉抬眸看了一眼,朝桌上的人示意要不要先暂停,谈既望毫无察觉,扔出筹码后掌心托脸,兴奋地弯着眼睛笑,脚尖晃了晃,等待开牌。 罗德里克的脚步顿住。 下一秒,厚重的双开木门从外面打开,门外走廊的冷白灯光从敞开的门洞里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道刺目的光带。 一个高大的男人逆光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枪,枪口微微下压,正对着门口那个试图拦他的保安。保安举着双手,在枪口下一步步后退,程别肆的枪口对着他,一步步从门外走进来。 “……” 直到这时罗德里克才看清来人的样貌。男人穿着件薄西装外套,似乎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脱身,眉眼深邃,眉骨高挺,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阴影遮住了他双眸中的神色。 “这位先生,”罗德里克绿眸微微眯起,向来漫不经心的声调带上几分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这里的规矩,不欢迎不礼貌的客人。”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酒精的味道,程别肆没有看他,目光越过身前两个保安,落在了背对着他坐在牌桌上的那个人身上。 谈既望双腿交叠,一手撑着脸,指尖把玩着一枚筹码,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牌点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又或者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 “谈既望。” 程别肆低声:“下来,不要玩了。” 谈既望盯着面前那几张摊开的牌,黑桃十,红心六,方块四,二十点,好牌。指尖还在筹码边缘打转,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他的动作倏地顿了顿。 花了几秒钟思考,确认自己没听错。 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过头去。 “……肆哥?” 隔着大海汪洋,数千公里,程别肆忽然出现在这里,突兀得让谈既望的脑子差点儿死机,他懵了一瞬,托腮疑惑:“你怎么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 “谈既望,下来。”程别肆重复。 男人站在那里,枪已经收了回去,显然没有伤人的意思,保安们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罗德里克身旁的下属神色肃穆,手按在腰间,等着老板一声令下。 罗德里克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动。 “你认识?”他问谈既望:“朋友?” 谈既望微微蹙眉,没说话。 “程先生。” 罗德里克靠在一旁的桌上,朝旁边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您如果是来玩,请上座。但如果是来闹事的——”罗德里克笑了笑:“对不起,不欢迎。”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枪上膛。 “程先生想玩点儿什么?” 这家赌场处于繁华地带,是罗德里克手下下场子最具特色、也最热闹的其中一所,人流量向来很大,如果不是今天清场,这会儿本应该热闹喧天。 在这里开枪杀人,无异于把自己放在断桥上,向警方自投罗网,两人都没打算真的开枪,但对峙的危险气息早已经蔓延出来。 程别肆的目光锁在谈既望身上,青年神色倦倦,刚喝过酒,脸上还带着微微的酡红,不少筹码胡乱堆叠在他面前,看起来已经玩了很久,处于正上头的时候。 他神色微沉,隐怒未发。 “我要把谈既望带走。” 说着迈步走向谈既望,伸手想要把人从椅子上拎起来。谈既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罗德里克已经侧身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谈既望和程别肆之间。 “别管,你玩你的。” 罗德里克低头朝谈既望安抚了一句,目光转向程别肆:“程总,程别肆,我听说过你,久仰大名。” 他朝程别肆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