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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页(第1页)

“走了。”程别肆说。  餐厅的暖气和外面的寒风在推开的门缝间交汇,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小小气流,把谈既望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他走出门,还没来得及适应室外的温度,先感觉到一点冰凉的东西落在他的鼻尖上。  谈既望愣了一下,抬起头。  北京的初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来了。  “……”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里簌簌飘落,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翻飞,落到地面上就融化了,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程别肆把他拉进怀里,挡住风。  谈既望把手塞进他掌心里,乖乖跟着往车子那边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扯了扯程别肆的手:“肆哥,我想吃冰淇淋。”  他一时兴起也不是一天两天,程别肆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谈既望就站在那儿不走了,今天非要把这口冰淇淋吃到嘴。  “干什么?”  程别肆有时候会觉得谈既望像小孩子,一米八多的身高,迷惑众生的脸,却用这具成年的身体做着“不给买就不走”的小孩行径。  他温声道:“大冬天的,小心感冒。”  谈既望道:“刚才菜吃多了。”程别肆看着他不说话,谈既望觉得有戏,就算没戏他自己也能去买,程别肆总不会丢下他不管。  于是很有底气地打商量:“我就吃两口好不好?剩下的给你。”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程别肆眼前晃了晃。  程别肆说:“控糖,不吃。”  谈既望的脸垮了垮。  “走,去买。”  程别肆还是顺了他,拉着谈既望,走向了不远处便利店的位置。看谈既望选择困难症地挑了半天,选了香草味的冰淇淋,给他付了钱,带着他走出门。  雪忽然下得大了些,鹅毛般的雪片从夜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渐少,车灯穿过雪幕,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束,又很快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他们走过街道。  ——“是只有你一个人难吗?!”  前方忽地传来一声男人的嘶吼。  “我也难!你有为我考虑过吗?我不是说过,我们要一起在北京打拼?过两年回老家结婚,你现在一走了之,我怎么办?!”  谈既望巡声看过去,路口的灯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看样子是男女朋友关系,正在争吵。  程别肆对这种事没兴趣:“不走?”  “看看嘛。”谈既望摇摇头,拽着程别肆的袖子挪到街店檐下,一边挖冰淇淋吃,一边旁观起了这对情侣的吵架现场。  程别肆见他已经吃了两口,把冰淇淋拿走。谈既望小声“诶”了一声,伸手去够,程别肆换了只手拿,把他拉进自己怀里,用大衣裹住。  谈既望从他胸口露出颗脑袋。  不远处的女孩垂着头,下巴几乎陷在围巾里,她的声音顺着雪花飘过来:“可你不是说过,你会支持我的事业吗?你说会等我,这个offer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  “我是说过,”男人声音嘶哑:“可你说的‘去’是去多久?当初你说半年,半年变成一年,一年变成两年。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等这么久吗?”  女孩道:“我也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家里只有我一个,我不抓住机会,不出去闯一闯,将来怎么办?”  “我养你啊!”男人扬声:“我保证,我对你好一辈子,就别去了,行不行?”  女孩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她说:“……我们分手吧。”  男人愣了一下:“我们七年感情!”  女孩咬着唇,依旧摇头。  隔着薄薄的雪,谈既望看见她似乎抽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抹去眼泪,独自走入了没有爱人的未来中。  男人站在原地良久,也转身。  雪花还在簌簌地落,路灯把两个人的背影拉向不同的方向,很快就被夜色和雪幕吞没殆尽。  “……”  谈既望靠在程别肆怀里,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两头,叹气,轻轻“啧”了一声,感叹道。  “七年呀,还挺遗憾的。”  “时间不是问题,”程别肆淡声道:“两个人对未来的预期不同,没有人愿意为了对方调整,前程和爱情放在眼前择其一,这种事,分开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在一起一百年也一样。”  “没有提前思虑周全,预设意外。”  “自作自受而已。”  这番评价几乎称得上是刻薄,要是让那对情侣听到,或许会觉得言辞尖锐。谈既望连忙捂了捂他的嘴,忍不住笑道:“哎呀,你不要这么说,又不是所有人都像肆哥你这么有规划。”  程别肆把他的手从嘴上拉下去,裹住。谈既望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拉着爪,嘴里吐槽程别肆像给人家分手说了篇总结致辞。  两个人一起朝着车子的方向走过去,谈既望踩着雪,又顺嘴道:“这种吵架还挺常见的,这么些年也遇到过几回。毕业分手,工作异地,家里不同意……什么原因都有。”  作为首都,北京几乎吸纳了数千万从各地而来的人才。无数人在这座城市恋爱,分手,最后离别,再独特的事在这里都不稀罕。  其实程别肆那句“我知道”,并非是在敷衍禾夫人。他确实还没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但禾夫人把这句话《都是你的错》  徐晟霖那边的事似乎很棘手。  前几天谈既望问了两嘴,他回说品牌代言的事拖下来了,对方临时换了个营销负责人,新来的那人不太了解电竞圈,对合作条件有所动摇,正在重新评估。  各方猜测纷至沓来,网上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战队管理层内部出现了分歧,也有人说是因为冠军队伍报价太高,品牌方觉得性价比不够,重谈条件。  谈既望对这些细节不太关心,他只是从徐晟霖和赵鹏飞发来的消息里,拼凑出了一个大致轮廓——事情确实有些麻烦。  但徐晟霖这个人胜在年轻,又是十来岁就在万众瞩目下年少成名的,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遇上事反而越发沉稳。  他说:“放心,哥哥。我能处理。”  谈既望也就没再多问。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程别肆的手笔。  北京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道路上还没来得及积上残雪,就被市交通委联合各部门连夜清扫干净。天亮后,一切如初。  雪停了,但北京的夜风依旧料峭。  邵谌就是在这天回国的。  茶舍里很静。  红木案上的棋局摆在灯下,黑白子犬牙交错,已经看不出谁占上风。程别肆坐在一侧,邵谌坐在他对面,两人手边各搁着一杯上好的岩茶,早就凉了,两个人都没碰。  邵谌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棋,思索着该下在哪里,想了半天,他干脆随意落下,轻“啧”道:“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都不知道让让我。”  说着指他:“你情商低。”  程别肆充耳不闻,落下一子。  邵谌紧跟着落子,他开口,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残留的倦怠和懒散:“品牌那边我已经让人卡住了。”  “徐晟霖接的代言约重新审了两轮,到春节前都过不了终审。”他笑了笑,眉眼挑起:“进度表往后压了一个季度,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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