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皱着眉头,浑身发冷。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不过沈寂离她近,她听得最清楚。 “快叫救护车!” “拿几件衣服……” 后面的话像是泡在水里,苏迟听不清。 她就是想,自己不就是胃痛吗? 怎么搞的她快死了一样。 面前的人似乎很焦急,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盖在她肮脏的戏服上。 沈寂的眼睛很亮,灯光下仿佛有着稀碎的星星。往日冷淡的眉眼间染上焦急,对方尝试呼唤她。 “苏迟!” “别睡!你不是……” 苏迟想回答,奈何再也没力气张开嘴巴。 随后对方起身,好像是去打电话的。 苏迟全部的记忆就到这里了。 再醒来时,耳边传来“滴滴”的声音。 苏迟睁开眼,眼前是灰白色的天花板,颜色单调寡淡。 脑袋痛的仿佛要裂开。 她再一转头,和一旁的仪器看了个脸对脸。 “醒了?” 一声熟悉的冷调嗓音唤回了她的意识。 苏迟抬头看去,看见一脸疲惫的沈寂。 “你……” “想问我怎么在这儿?” 沈寂打断她,语气有些急。 苏迟料想她心情似乎不好,便闭着嘴不说话,一双大眼睛就静静看着她。 沈寂落座在她旁边,椅子“滋啦——”一声。 “胃疼怎么不说?”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我不在那,如果没人发现你的异常,会是什么后果?” “我……”苏迟自觉理亏,眼神躲闪,“我就是想拍完戏。” 对方不予理会,从包里拿出一个合同。 上面似乎写着“解约……”什么的。 沈寂抬眼看向她,将合同递近了些,上面赫然四个大字:“解约协议”。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签下字,违约金我赔给你。”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什么……意思?”苏迟愣愣看着合同。 “解约,你不适合做演员。就这么简单。”沈寂难得耐下心来和她解释。 “为什么?!”苏迟有些激动,“沈寂你就算看不惯我,也不用这么着急甩掉我吧!” “你这是趁人之危!无耻!小人!” 她说完,感觉眼眶一阵发热,似乎有什么情绪要夺眶而出。 多日的辛苦和委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盖过了理智,她近乎是质问。 “呵。”沈寂低头一笑,“我趁人之危?” 算了,随便她怎么想吧。 “对,我是小人,是臭资本,我看不惯你,我趁人之危。” “所以,你能签下合同吗?” 眼前的人不说话。 沈寂看过去,拿着合同的手微不可察一抖。 雪白的被子沾上一小块儿濡湿,是对方的泪,无声拍打在上面。 “我不签。” 苏迟抬眼看她,眼里是灼人的坚决。 “你也休想甩掉我。红线没解之前,我就要一直缠着你。” “……” 这家伙。 二人僵持不下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饶雨婷拎着果篮进来,身后是闻讯赶来的唐宁。 见她面色苍白,唐宁几乎是扑了过来。 没等她说话,对方的眼里就哗啦哗啦往下掉。 “我……” “你不是追演员梦吗?怎么把自己搞进医院了?”唐宁一边哭的直抽气一边说。 这下气氛彻底被破坏了,沈寂起身走到一旁,给饶雨婷一个眼神。 饶雨婷看向正在嚎哭的唐宁和病床上面色苍白还要“哄孩子”的苏迟,摇了摇头表示“我也很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唐宁的心情总算平静了,又叽叽哇哇问好半天她饿不饿,能不能吃东西。 “不能。” 一旁的沈寂打断她。 苏迟抬头看她一眼,随后看着什么脏东西似的,飞快移开了视线。 不自觉皱了皱眉,沈寂补充:“医嘱。” “那我给你弄点水润润唇。”唐宁留下一句话,又一溜烟不见了。 余光瞥见饶雨婷跟在对方后面,苏迟收回了视线。 “解约的事儿,可以之后再议。”沈寂发了话。 苏迟挑了挑眉,看向她:“因为红线?” “因为我不想欺负病患。” “……” 说话真难听。 苏迟见好就收:“那就谢谢老板了。” “下次有这种事,后果自负。” “嗯嗯。”苏迟扯了扯嘴唇,“我已经是一个具备自理能力的成年人了。” 沈寂睨她一眼:“是吗?” “……” 存心找茬? 苏迟眯了眯眼,唐宁终于回来了。 她拿着棉签和水,然后…… 递给了沈寂。 沈寂:“……” 苏迟瞪大眼睛看向唐宁,似乎在质问“你干嘛?” 唐宁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迟迟,我今晚有事儿,老妈安排了相亲,不得不去……” 苏迟闭上眼,点头:“行,你走吧。” 她走后,饶雨婷对沈寂道:“我还有场夜戏,也先走啦,老板。” 沈寂点头。 她又对着苏迟说:“早日康复,小迟迟。” 苏迟:“……” 真自来熟啊。 走廊里传来一声模糊的“我送你”,随后两道脚步声同频,渐渐远去。 病房里的两人相顾无言。 沈寂手里尴尬地举着水和棉签。 苏迟抬手:“我自己可以,就不劳烦沈总了。” 沈寂点头,似乎很认同她的说辞,递给了她。 随后对方也没走,就坐在一旁看手机。 苏迟擦着干裂的嘴唇发呆。 脑海里再次映出沈寂当时冲过来的画面,苏迟下意识开口:“是又出现红线了吗?” “嗯?”正在敲着键盘的人抬头看向她。 苏迟尴尬舔了舔唇,摇头表示我没说话。 对方思考片刻,回道:“没。” “啊?” “对签下的艺人,我有保证其生命安全的义务。” 病房里很安静,沈寂的声音落下后,只有滴滴的机器运作声。 苏迟闷闷:“哦……” 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家伙呢。 喜欢? 苏迟这场病说严重不算多严重,可要是稍不注意还容易复发。 本来住了三天她都想偷偷溜走了,结果也是巧,刚好被沈寂抓住,对方无情勒令她继续待着。 更巧的是,两人手腕之间的红线恰好出现,所以原本只是来给她送吃的的人也只好留下来了。 由于那个什么红纸什么心结,沈寂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办公。 好在前些天红线并未出现,否则两人就要天天脸对脸了。 苏迟现在大概摸清这个红线出现的规律了,差不多就是其中一方情绪产生波动,红线就会出现。 而这波动的强度仍未可知。 不过这倒也让苏迟有了个盯着老板工作的机会。 作为经纪人,沈寂是带演员的,可同时她也是公司老板。 所以规模变大后也并不是每位艺人都由她来带。 但即使这样,她的日程也排的很满,常常开不完的会,回不完的工作消息。 苏迟在床上看着电视剧,看了一会儿有些口渴,便想下床倒杯水喝。 结果她刚走两步,原本坐在一旁视频会议的沈寂一个踉跄。 听见椅子的滋啦声,苏迟循声看去。 见沈寂一边“抱歉”,一边眼神示意她。 苏迟垂头看了眼拉扯着两个人的红线,连连摆手表示“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会议里,克洛伊看见屏幕中沈寂身后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挑眉调侃:“情人?” 沈寂满脸无语:“员工。” 克洛伊笑着说了声:“hello。” 沈寂一脸问号,回头一看才发现苏迟站在了她身后,正摆手和克洛伊打招呼。 摘下耳机,沈寂对她道:“有事儿?” 苏迟乖巧抿嘴点了点头,指向一旁的水壶:“我渴了。” “稍等。”对电话会议里的人说完,沈寂跟着苏迟去倒了杯水。 或许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早点回去拍戏。 天渐渐黑时,红线也都没消失。 沈寂看了眼表,晚上六点半。 母亲魏兰的消息还挂在微信聊天框。 【今天回老宅看看奶奶吧。】 啧。 被带着些许怨气的眼神盯着的苏迟一脸无辜。 她又怎么了嘛。 “后天出院。”沈寂脱下风衣,单手打字。 “嗯?”苏迟抬头看她,手机里的剧情依然播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