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翼的殘骸化作一灘腐蝕性液體,在地面上嘶嘶作響,慢慢蒸發。 冥冥單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氣。 所有烏鴉都已消散,她的咒力幾乎耗盡。 歌姬走到她身邊,臉色蒼白如紙,但依然站着。 “結結束了。”歌姬的聲音沙啞,長時間的咒言吟唱讓她的喉嚨受損。 冥冥點點頭,勉強站起身。 她看着被腐蝕得面目全非的戰場,又看了看昏迷的壞相和血塗,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通知輔助監督來接收吧。這對兄弟的懸賞金……應該能彌補我的烏鴉損失。” 她頓了頓,補充道,“大概。” 歌姬無奈地搖頭:“這種時候你還想着錢……” “不然呢?”冥冥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可是勝利了,享受戰利品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遠處,東京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只有烏鴉的零星叫聲,證明着這裏剛剛發生過一場殊死戰鬥。 然而,另一邊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護送虎杖祖孫回程的路比預想的漫長,野山繪理攙扶着虎杖爺爺,虎杖悠仁緊跟在她身側不時擔憂地望向爺爺。 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街道寂靜得異常。 “繪理姐姐,剛才那邊的動靜……” 虎杖悠仁欲言又止。 “是冥冥學姐和歌姬學姐在處理工作。” 野山繪理露出溫和的笑容,聲音輕柔如春風,“不用擔心,她們很強。” 話音未落,空氣驟然凝固。 一種粘稠的咒力裹挾着惡意從巷口彌漫開來。 野山繪理瞳孔微縮,幾乎是本能地将虎杖祖孫護在身後。 脹相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他的表情比初見更加陰沉,周身環繞的血液不是暗紅色,而是濃稠如墨的黑紅。 他的目光掃過野山繪理,落在她身後瑟瑟發抖的祖孫身上。 “把他們交出來,饒你不死。” 脹相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野山繪理握緊了手中的畫筆,微微顫抖着後退半步,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恐懼,“我……我不會讓你傷害他們。” “天真!” 脹相甚至沒有移動,只是擡起一根手指,一滴黑紅色的血液如子彈般射出,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軌跡。 野山繪理匆忙舉筆在空中勾勒,淡粉色的光芒從筆尖流淌而出,化作一面覆蓋着愛心和玫瑰圖案的盾牌。 盾牌看起來甜美脆弱,像是少女漫畫中的道具。 血液擊中盾牌的瞬間,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盾牌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愛心圖案片片剝落。 野山繪理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繪理姐姐!” 虎杖悠仁想要上前,卻被爺爺死死拉住。 “別過去,悠仁!你會拖累她!” 老人的聲音顫抖但堅定。 第二滴、第三滴血液接連射來。 野山繪理不斷繪制着各種戀愛風的防禦工事。 纏繞着花藤的栅欄、綴滿星星的屏障、飄浮着泡泡的護盾。 每一樣都美麗而脆弱,在脹相的攻擊下如紙片般輕易破碎。 她的防禦看似勉強,實則每一次後退都經過計算。 當第四波血液攻擊襲來時,野山繪理做了一個的決定。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咬牙低語,從懷中掏出一枚青色勾玉,是禪院扇給她的影走勾玉。 “悠仁,抱緊爺爺!” 她喊道。 勾玉被咒力驅動,包裹住了虎杖祖孫。 在脹相驚訝的目光中,祖孫二人的身影瞬間消失。 “愚蠢。”脹相冷笑,“現在你連最後的人質優勢都沒有了。” 野山繪理喘息着,手中的畫筆微微顫抖。 這個舉動看似犧牲了自己的保護屏障,實則是精心計算的一步。 沒有了旁觀者,也沒有感受到監視的視線,她現在終于可以自由地施展真實能力了。 而傳送走虎杖祖孫,也正好符合她善良的人設。 脹相的攻擊變得更加密集。 野山繪理的身上開始增添新的傷口,手臂被擦過,留下一道腐蝕痕跡,她的側腹被擊中,制服被燒穿一個洞,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 最嚴重的一擊擦過她的臉頰,留下灼熱的痛感。 她跪倒在地,畫筆幾乎脫手,劇烈喘息着,鮮血順着下巴滴落。 她這幅模樣凄美又脆弱,像被暴風雨摧殘的白百合。 “結束了。”脹相毫無波瀾地宣布,雙手同時擡起。數十滴血液懸浮在空中,每一滴都鎖定着野山繪理的致命部位。 就在這一刻,野山繪理低垂的臉上,那副柔弱痛苦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時間夠了。 野山繪理從懷中掏出了咒物燈無荞麥,她沒有直接使用它,而是做了一個看似絕望的舉動,她将一盒速食荞麥面高高抛起。 而她的畫筆早在,剛剛争取的時間中,徹底阻斷了脹相的所有退路。 一個巨大且黑暗的罩子已然成型。 脹相此刻已經被“愛”徹底籠罩。 “此前還想吃一頓的話,我也能給你個機會……” 脹相嗤笑的話戛然而止。 黑色的玫瑰藤蔓從地面生長纏繞上罩子的內壁,破碎的婚紗碎片在暗處飄浮,血色的誓言文字在陰影中若隐若現。 脹相感到一絲不安,但他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自信。 他操控血液,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野山繪理真正開始了她的表演。 畫筆在空中揮灑,不再是甜美溫柔的線條,而是扭曲癫狂且充滿占有欲的軌跡。 第一幅完整的病嬌畫作在空中成型,一幅巨大的肖像畫。 畫中是脹相自己,但無數黑色的手從畫面邊緣伸入。 那些手的指尖塗着猩紅蔻丹,每一只手腕上都系着斷裂的紅線。 畫作成型的瞬間,脹相感到一股無形的束縛。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仿佛那些手真的在觸摸他,那種被瘋狂愛慕者糾纏的感覺讓他作嘔。 “雕蟲小技!” 他怒吼,血液化作利刃斬向畫作。 但野山繪理此時已經完成了第二幅畫。 第二幅不再是靜态的肖像,而是一個動态的場景。 脹相被困在一個由白骨和婚紗構成的房間裏,窗外是無數雙注視的眼睛。 房間的牆壁上寫滿“永遠在一起”“你是我的”“不要離開我”之類的文字,那些字跡在蠕動,在哭泣。 随着這幅畫的完成,燈無荞麥開始發生微妙變化,光線的邊界變得更加模糊。 脹相意識到不對勁,他想要沖出這個罩子,但野山繪理的第三幅畫随之降臨。 第三幅畫覆蓋了整個戰場的頂部,那是一張巨大的婚床,床幔由詛咒編織而成,床上灑滿黑色的玫瑰花瓣。 從床幔的陰影中,無數蒼白的手臂伸向下方,要将脹相拖入“永恒的洞房”。 最致命的是,随着這些病嬌畫作的層層疊加,脹相已經連續處于完全黑暗之中超過了限制的時間,燈無荞麥的咒殺機制觸發了。 脹相瘋了一般地試圖靠近野山繪理,她怨恨地伸出自己的手,試圖在自己離開前也要拉這個臭丫頭一起下地獄。 野山繪理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着如跳梁小醜一般的脹相,只輕輕吐出兩個字。 “咒殺。” □□的撕裂聲響起,脹相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已經被切腹,身體被攪亂成了一攤爛泥。 他的身體從內部開始熄滅,就像被吹滅的蠟燭。 下一秒,就随着黑暗一起消散。 所有不甘,也在此刻徹底化為虛無。 戰鬥結束了。 野山繪理踉跄一步,畫筆從手中滑落。 她身上的傷勢是真實的,失血導致的眩暈也是真實的。 這一切都是必要的代價,為了這場表演的完美。 她迅速收起燈無荞麥,用最後一點咒力繪制了幾幅簡單的治愈系戀愛畫作,通過簡單包紮暫時穩定自己的傷勢。 五條悟站在屋頂邊緣,墨鏡下的六眼将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從野山繪理用影走勾玉送走虎杖祖孫,到抛出燈無荞麥,再到那些病嬌畫作精妙絕倫的光影操控,最後是脹相化為虛無。 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視野中慢放,六眼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最讓五條悟在意的,脹相死亡的那一瞬間,野山繪理眼中閃過的神色不是勝利的喜悅,也不是解脫的放松,而是一種滿足的平靜,就像藝術家完成了一件滿意作品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