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雷王冰凉颤抖的手指触碰到毛悦悦颈侧皮肤的刹那…
床上的人,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空洞茫然,好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气,找不到焦距。
随即,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从极深的梦魇或漫长旅途中骤然惊醒。
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几不可查地弹动了一下。
“呃……”
一声极其沙哑、干涩的呻吟,从她喉咙里溢出。
“悦悦?”雷王的手僵在半空,又惊又喜。
“毛姨姨!!”
朱玛丽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惊喜的抽噎,泪眼模糊地看着睁开眼的毛悦悦。
毛悦悦的视线缓缓移动,先是看到了眼前雷王那张写满惊恐,后怕的粗犷脸庞。然后是旁边老徐松了口气却依旧紧绷的脸。
最后,定格在趴在自己床边、哭得满脸是泪、眼睛红肿的朱玛丽身上。
“ary…”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和嘴唇干得像是要裂开。
她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末日十年的景象、况天佑衰老的脸、天涯紫色眼眸、还有最后那撕扯般的时空转换的剧痛……
与眼前古堡昏暗的房间、熟悉的亲人面孔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啊!悦悦啊!”
老徐反应极快,看到毛悦悦醒来,虽然状态极差,但总算醒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毛悦悦和朱玛丽之间一点点,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夸张明显表演痕迹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不吱一声?”
“哎呀,可把玛丽想坏了,这几天老念叨你!”
雷王也回过神来,赶紧接腔,嗓门更大,试图掩盖刚才的惊慌:“对啊对啊!”
“这次捉鬼顺利不?那恶鬼收拾干净没有?”
“累坏了吧?看你这脸色差的!”
毛悦悦被他们俩这突如其来的、明显不对劲的热情生硬的台词弄得怔了一下,但目光触及老徐眼中飞递来,带着恳求意味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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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雷王那紧张得肌肉都绷紧的样子,再低头看看哭得直抽气、一脸劫后余生般依赖地看着自己的朱玛丽,她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强忍着喉咙的灼痛和脑中翻江倒海般的眩晕与记忆混杂,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朱玛丽湿漉漉的小脸,声音尽量放柔,尽管依旧沙哑:“玛丽不哭,毛姨姨没事,就是这次捉的鬼有点麻烦,跑了老远。”
“刚回来,累得狠了,睡得…”
“睡得有点死,吓着你了是不是?对不起啊……”
朱玛丽睁着红肿的大眼睛,看着毛悦悦惨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感受着她指尖微弱的温度,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天、几乎要断掉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可那惊吓和担忧不是一时能消解的,她扑进毛悦悦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毛姨姨……你吓死我了……”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毛悦悦心上,也扎在老徐和雷王心上。
毛悦悦收拢手臂,更紧地搂住怀里微微抖的小小身体,闭上眼,掩去眼中的酸涩疲惫,低声道:“不会的,毛姨姨只是太累了。”
“以后不会睡这么死了,我保证。”
好一番安抚,又承诺明天给她做最爱吃的苹果派,才勉强让情绪激动、又哭又怕后变得异常困倦的朱玛丽平静下来。
老徐和雷王合力,几乎是半哄地,将不肯松手,一步三回头的朱玛丽送回了她自己房间,看着她躺下,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