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此喧哗吵闹,扰乱心神,若是耽误了陛下的大事,这责任……恐怕你也担待不起。”
“还请先回房歇息,古卷既在你手,我们也不会强求。”
“若有进展,或需参详古卷时,我自会差人请你。”
耶律鬼被兄妹俩一硬一软堵得无话可说,尤其完颜不破那冷冰冰的眼神让他脊背凉,只得讪讪地嘟囔两句,抱着他的命根子,弯着腰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时还不忘回头瞪一眼。
厅内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跳梁小丑。”完颜不破冷哼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陛下急于求成,身边又多是这等谄媚之人,派他来,既是监督,也是催促。”完颜无泪重新坐下,眉间忧色未散,:哥,我近日占卜,卦象越晦暗不明。朱仙镇地气紊乱,似有巨大能量被禁锢,又似即将喷薄而出。”
“那瑶池仙桃……恐怕并非祥瑞。”
完颜不破放下酒囊,目光沉沉:“无泪,陛下所求,我们尽力便是。但战场之上,我自有分寸。”
完颜无泪看着兄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心中微微一动,却不再多言。
次日,朱仙镇外两军阵前
晨雾如轻纱,尚未被初升的朝阳完全驱散,沉郁的战鼓已如闷雷般隆隆擂响,一声声撞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两军对垒,肃杀之气凝结成冰。
金军阵前,完颜不破依旧是一身耀眼的铠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如同战神临世。胯下乌骓马神骏异常,不安地打着响鼻,蹄下尘土微扬。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鎏金巨斧随意地横握在马鞍上,斧刃宽阔,寒光流转,好像只需轻轻一挥,便能斩断一切生机。
他面容沉静,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对面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岳家军,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阵前那个挺拔而纤细的银色身影上。
今日,她未着那身便于隐匿夜行的黑衣。
一身特制的银亮轻型铠甲妥帖地包裹着她十七岁少女的身躯,甲片并非男子所用的厚重板甲,而是更显精巧灵活的鳞甲与环片甲结合,腰间紧束着玄色犀皮束带,勾勒出柔韧而充满力量的腰线。
脸上,那副光滑如镜、毫无纹饰的银色面具依旧遮住了鼻梁以上的大半容颜,只留下那双眼睛…
此刻,那双眸子清亮如寒潭映星,却燃烧着灼灼战意,穿透面具,直射而来。
她的长被尽数挽起,在脑后梳成利落的男子髻,用同色的银环紧紧箍住,不留一丝碎扰敌。
手中,那杆奇异的银色长枪被她稳稳地单手握住,枪身斜指身前地面,枪尖那一点凝而不散的寒芒,自有一股沉静如山岳、却又逼人如锋芒的气势。
“呦呵!宋军是死绝了男人吗?派个娘们儿出来打头阵?!”
金兵阵中沉寂一瞬后,爆出几声粗野的哄笑和尖锐的口哨声,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洒过来。
“瞧那身段,细皮嫩肉的,不如下马跟爷回去,给爷暖暖被窝,岂不比在这送死强?”
“戴个破面具装神弄鬼!有本事摘了让爷们儿瞧瞧,是不是丑得没法见人,才当这劳什子夜叉?!”
挑衅与侮辱的声浪传来,岳家军这边顿时群情激愤,士兵们紧握手中刀枪,双目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非军纪森严,早已冲杀过去。
此刻的岳银瓶面具下的眉头都未皱一下,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
这些充满恶意的言语,比起她曾在娱乐圈面对的无端攻讦,比起驱魔路上遭遇的妖邪秽语,实在不算什么。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冷电银枪握得更紧,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奇异的是,枪身似是安抚她波澜不惊的心绪,又似是在渴望即将到来的饮血之战。
箭头策马在她侧后方半步,他今日未着全甲,一身深蓝劲装,外罩皮甲,手中伏魔棍斜指地面。
他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对面金军主将:“银瓶,沉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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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狗吠日,不必理会。”
“按昨夜商议,先挫其锐气,但切记,完颜不破斧沉力猛,不可硬接,游斗为主,伺机破阵。”
另一边,老徐一身洗得白的旧军服,外套轻甲,花白的胡子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握紧了手中跟随多年的铁枪,沉声嘱咐,眼中满是长辈的担忧:“丫头,阵前对决,气势绝不能输!打出咱们岳家军的威风!”
“但切莫贪功冒进,保全自身为上!你那枪使得灵巧些!”
岳银瓶轻轻颔,目光却已穿越两阵之间那片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空地,直直地、毫无畏惧地锁定了那个金甲身影。
完颜不破也在看她。
从她今日这身截然不同、耀眼夺目的银甲,到她孑然立于万军之前却沉静如山岳,都让他眼中那抹兴味愈加浓烈,如同猎人现了极其罕见又危险的猎物。
他轻轻一夹马腹,乌骓马向前踱了几步,巨斧抬起,锋利的斧刃遥遥指向她,声音洪亮如钟,刻意压过了阵前的嘈杂,清晰地传遍战场:“又见面了,先锋。”
“昨日阵前,本将军念你是一女流,未尽全力。”
“今日还敢来送死?看来岳飞是伤重不起,岳家军当真无人,只能让你这女子继续抛头露面,以色……以勇慑敌吗?”
他的话语带着沙场武将惯有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视,但若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同以往针对她个人,近乎探究的意味。
岳银瓶尚未回应,身侧的箭头已然打马上前半步,手中伏魔棍一顿地面,厉声喝道,声震四野:“完颜不破!”
“休得猖狂!此乃我岳家军新任先锋——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