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观察室全员,等待并相信。】 七 公司的电话,是晚上十点半打来的。 那之前,她的手机已经攒了两百多条未读。小周发了十九条语音,最后一条带着哭腔:“张老师,组里都气疯了,您说句话,我们全组联名——”穆清直接打了三个电话,她只接了直播 一 门开了。 黑暗里,易钧泠站在门后,赤着脚,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的光刚灭下去。她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张清澜走进去,在身后的门上轻轻带了一把。 里间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她能看见床沿那个人坐过的痕迹,能看见床头柜上那杯没动过的水,能看见这个房间里所有被强行维持着的、一丝不苟的体面。 还能看见那部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沿,像一只刚刚熄了火的炉子。可她知道,就在一分钟前,那只炉子还在烧,那个人还在黑暗里,一铲一铲地,替她们的女儿填着沙。 她的心口被这个念头烫了一下。 “姐姐。”她说,“我全说。你听着,哪里不信,随时打断我。” 易钧泠在床沿坐下,背对着窗,点了点头。 张清澜没有坐。她站着,像站在答辩席上,像站在立项评审会的投影幕布前——她这辈子所有重要的时刻都是这么站着的,唯独这一次,掌心全是汗。 “曦光这个项目,全称是‘alpha辅助受孕药物开发项目’。我二零三零年转方向的时候就立了志向,二零三六年进罗生,从立项第一天起,负责人就是我。” 她顿了顿。 “它的目标,一句话能说清:让alpha怀孕,不必再以终生标记为前提。” 黑暗里,那个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张清澜没有察觉。她接着说下去,声音不高,说得很慢,像在读一份背了无数遍的文献综述: “传统的路径里,女alpha受孕,必须先被oga终生标记,再由oga连续一个月向子宫注入足量信息素。终生标记是那把钥匙——没有那把钥匙,受孕这扇门,对alpha是焊死的。” “可是姐姐,不是每一个alpha,都遇得到愿意终生标记她的人。有人腺体受过损伤,承受不了标记;有人被标记过,又洗掉了,腺体的条件不允许第二次;有人终生单身,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有人……” 她的声音在这里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有人的伴侣,不愿意。”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光,落在易钧泠的侧脸上。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二零四一年,我们做到了。”张清澜说,“具体的机制,我只能讲到合规的边界——简单说,是把‘钥匙’从‘门’上拆下来。用药物路径替代信息素绑定路径,让受孕这件事,回到受孕本身。立项那天我在组里的白板上写过一句话:让每一种想要孩子的身体,都有一条路可走。”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 “姐姐,这句话不是我写在白板上的漂亮话。我自己就是走过那条路的人。” “二零三八年,大溪地。你标记我的那个晚上,你一直在抖,你咬下去之前问了我三遍,我答了三遍‘要’。后来我怀孕,头三个月信息素紊乱,夜里惊醒,是你一趟一趟地起来,用你的信息素把我裹住,一遍一遍地哄。那条路,我们两个人一起走过来了——走得通,是因为你肯标记我,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都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