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瞧谢为桢这样子,他不但不知道这事,似乎还有事要求她。 谢明薇觉得有趣,她便与谢为桢一道又折回了花厅。 李巧娥站在廊下,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时,谢为桢发话了:“母亲那里也需要人照看,你去吧。” 虽然谢为桢打定主意要求谢明薇帮他这个忙了,但他可不想李巧娥在这里看他笑话。 他们寄居在这里,谢为桢既发话了,李巧娥自然得退下。 走了几步后,李巧娥没忍住回头,往花厅里看去。 一身素雅衣裙的谢明薇坐在圈椅里,长睫低垂,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让人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李巧娥生怕被谢为桢发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匆匆地离开了。 花厅内,婢女将青瓷茶盏捧至谢明薇面前。 谢明薇接过,茶盏内茶汤浅碧清透,白毫浮映其中,如兰雪落盏。 谢明薇轻抿了一口,远不如她府里的滋味好,她遂将茶盏搁下了,转而饶有兴致地同谢为桢闲聊:“如今春闱在即,礼部如今不正是最忙的时候么?父亲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归家了?” 谢为桢正愁该如何开口呢,此刻听谢明薇这般问,他登时便重重叹了口气。 “眼下礼部确实十分忙碌,但这忙碌却与为父无关,今晨为父收到了改任京兆尹的调令,为父不日就要去京兆尹府任职了。”说这话时,谢为桢脸上皆是浓浓的失意。 不过这次的失意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真失意。 礼部侍郎掌礼制文书,又负责春闱,易积累门生人脉,是士人眼中体面雅致的清贵美差。而京兆尹虽然手握京畿实权,但却是个既得罪人又难干的职位。 官员们私下戏称,说京兆尹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不说,还常被都察院弹劾,而且声望也远不如礼部侍郎。 谢为桢想不明白,昭文帝怎么会突然将他改调去京兆尹呢? 一念至此,谢为桢目光倏的落在谢明薇身上,就见谢明薇目露惊诧之色。 “舅舅竟将父亲改任京兆尹了?我记得去岁刚致仕的姚宰相就曾担任京兆尹一职。看来舅舅这是打算对父亲您委以重任了,那您上任后可得好好干,莫要辜负了舅舅对您的期许。” 谢为桢盯着谢明薇,妄图从她面容上找出她伪装的痕迹。 “父亲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您是怀疑,是我让舅舅将您改任京兆尹的?”谢明薇直接将谢为桢的揣测摆到明面上。 谢为桢尚不确定此事是否与谢明薇有关,一时不敢贸然同谢明薇撕破脸。 就听谢明薇轻笑一声:“父亲可真是看得起我,我一个弱女子,何德何能竟能左右官员调动?” 谢为桢心中对此半信半疑。 谢明薇与他向来不和,若说谢明薇故意作践刁难他,游说昭文帝将他改任京兆尹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谢明薇说的也有道理。 昭文帝虽然平日疼谢明薇,但在涉及朝政大事上却从不马虎。像官员调动这种大事,他怎么可能会听信谢明薇一个丫头片子的。 谢为桢心中疑窦散去后,面上顿时又换上一副和善愁苦的面容:“父亲绝无此意,只是此番调动太过仓促,且春闱在即,为父心中难受。” 谢明薇也不接话,而是兴味盎然地看着谢为桢演。 “明薇,为父一直劳心劳力筹备今年的春闱。眼看春闱将至,你可否帮为父在圣人面前求情。让为父主持完这届春闱,再去京兆尹府上任?”谢为桢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谢为桢知道谢明薇恨他,也知道谢明薇肯帮他的可能性渺茫,可今年这届春闱很重要,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调走,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要试一试。 谢明薇心中生疑,但面上却不显,她一脸爱莫能助:“父亲,我刚才都说了,我只是个弱女子,何德何能左右官员的调动呢?” “我不用你左右我的调动,我只拜托你去圣人面前求情,让我主持完这届春闱,然后再去京兆尹府上任。明薇,就当爹求你了,行么?”谢为桢仍旧穿着他那一身官服,他双肩塌陷,脊背佝偻地站在谢明薇面前,往日锐利的眉眼此刻皆是惶急乞求。 可即便这个时候了,谢为桢为免谢明薇生疑,还不忘给自己执意要主持今年这届春闱找借口。 “明薇,爹爹今年四十有二了,调去京兆尹之后,爹爹不知道往后是祸是福。所以爹爹想着,趁着爹爹还在礼部时,爹爹能借着春闱积累些门生人脉。爹爹膝下只有你一个孩子,日后有朝一日若爹爹不在了,爹爹积累下的门生人脉可以为你所用……” 谢为桢话才说到一半,一声突兀的笑响起。 这笑声低低的,但短促又清晰的打断了谢为桢的话。 谢明薇凤眸弯弯,眼尾飞扬,笑得肩头轻颤:“父亲,真是对不住。我们父女关系现在尚不和睦,你却说你已经在为我的将来考虑了,我觉得有点可笑,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父亲你见谅,你继续说,我尽量忍住不笑。” 谢明薇这话与刀子割在谢为桢面皮上无异。饶是谢为桢脸皮再厚,此刻也知道,那番虚伪的说辞骗不过谢明薇。 既然骗不过,何必要自取其辱白费功夫呢! 可除此之外,他也没其他能求谢明薇帮忙的法子了。 正当谢为桢一筹莫展时,笑够了的谢明薇坐直身子,她微眯起凤眸,盯着谢为桢:“父亲,我听说陆续有要下场的学子拜访过你。难不成你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所以才执意留在礼部主持今年的春闱?” 谢为桢下意识想否认,但又怕谢明薇察觉到不对劲儿后顺藤摸瓜,查到不该查的事。 “没有。”谢为桢眼神闪躲,语气含糊,故意误导谢明薇,“春闱是为国选才,我岂敢在这上面做手脚。” “父亲知道就好。” 谢明薇想试探的已经试探完了,她也就不在这里同谢为桢浪费时间了。 见谢明薇起身要走,谢为桢急急趋行至她面前:“明薇,主持礼部春闱这事……” “舅舅从来都不许我过问政事,父亲若当真有一腔为国取士的忠心,就自去找舅舅陈情吧。”谢明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丢下这么一番话后,就扬长而去。 谢为桢卑微到尘埃里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顿时恼羞成怒,手掌重重一挥,茶案上的杯盏哐当坠地。 谢为桢立在空荡的花厅里,额角青筋迸起,双目中满是戾气。 可谢明薇就仿佛跟没听见花厅里动静似的,她袅袅婷婷的被仆妇侍女们簇拥走了。 待出了谢宅,上了马车后,谢明薇对凝碧说:“派人去做两件事。第一,查查谢为桢私下一直在给谁银钱。第二,再派人查今年赴京赶考的学子中,有没有名字带澈的。让底下人谨慎些,别被谢为桢察觉到了。” 凝碧应下后,想了想,又对谢明薇说:“郡主,我觉得李夫人今日提到那封信时,神色有点不对劲儿。” “谢为桢那人惯会蛊惑人心,且如今他们一家吃住都在谢为桢宅中,李巧娥自然得忌惮谢为桢。” 凝碧不解:“郡主您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查?” “李巧娥忌惮谢为桢不假,但她也没胆子给我假消息。”而且在花厅时,谢明薇不着痕迹试探过谢为桢。 谢为桢这人重名利不假,可他格外看重今年的春闱,甚至还放下身段来乞求她,谢明薇觉得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虽然谢为桢想要误导她,让她以为他是受了考生的贿赂,以及想要门生人脉,才会格外看重今年的春闱。 但谢明薇却十分确定,绝对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谢为桢这人虽然是个伪君子,但他很聪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科考舞弊这种事一旦被发现,轻则罢官除名,重则斩杀赐死,谢为桢不可能那么蠢。 那么他这么看重春闱,定然是有其他原因。 谢明薇:“另外再让人查,从去岁十月到现在,谢为桢见过的所有士子名单。” 凝碧正要应下时,外面陡然传来啪的一声爆竹炸裂的脆响,紧接着车厢猛地一晃,马车陡然往前猛冲。 车厢内的案几倾倒,杯盏噼里哐啷摔到茵毯上。谢明薇一时不防,与凝碧摔在一起。 赶车的飞琼拼尽全力拽紧缰绳,想将马勒停下来。 但马此刻处在惊狂状态,即便吃痛也不肯停下来,只顾不顾一切地朝前猛冲。 街上行人见马发狂,纷纷尖叫着躲闪。可这会儿行人拥挤,总有人躲闪不及时,被马撞翻在地。 飞琼几经拉扯,才将惊马勒停。 马车刚停稳,飞琼就急急问:“郡主,您怎么样?” 车厢里一片混乱,谢明薇倒在凝碧身上,桌案上的茶水泼在了她衣裙上,此刻裙面晕开了一团脏污。 谢明薇脸色很不好看,她由凝碧扶着坐好,冷声问:“怎么回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