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察院弹劾其他官员也都是先查证再弹劾?”谢明薇打断钟离珩的话。 “不是。” 都察院官员弹劾,允许风闻奏事。 “既然不是,你为何要查证?”谢明薇虽然有骄纵跋扈之名,但鲜少有这般尖锐的时候。 钟离珩心底那抹怪异感又浮现出来了,他看着谢明薇一时没说话。 侍女们在两位主子聊正事时就已经退下了,此刻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屋内有一瞬的冷寂。 很快,谢明薇再度开口,这次她褪去了先前的尖锐,面容十分冷静。 “钟离珩,他是我父亲,但也仅仅是我父亲而已。日后在官场上,与他有关的事,我希望你公事公办。” 钟离珩对上谢明薇淬了冰的眼神,什么都没问,只颔首:“好。” 得了准话后,谢明薇褪去了先前的尖锐,嗓音柔软下来:“珩郎,你离我太远了。” 钟离珩闻言上前,在谢明薇身侧落座。 下一刻,他肩膀一沉,谢明薇将头枕在了他肩膀上。 谢明薇今夜染了蔻丹,此刻十指都被包着。钟离珩悄然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她能靠得舒服些。 屋内烛火轻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平常他们在一起时,都是谢明薇说个不停,此刻谢明薇不说话了,气氛就有些冷凝。 钟离珩无意扫过谢明薇被包着的十指,没话找话问:“怎么突然想染蔻丹了?” “园中的凤仙花快凋谢了,再不染,就得到明年夏日了。” 之后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就在钟离珩想再说些什么时,谢明薇却开口了。 这一次,谢明薇的声音很轻,似是呓语。 她呢喃:“钟离珩,别为那个伪君子赘了你清正的名声。” 作者有话说: 钟离珩:撩拨我时叫我珩郎,同我谈正事时叫我钟离珩。 第二日到都察院后,钟离珩将参劾还给了那位御史。 “秉公处理即可。”钟离珩同那御史说。 很快,这件事就传遍了都察院。 有人称赞钟离守正不阿,有人则担忧谢明薇得知此事后,钟离珩会家宅不宁。 钟离珩并不知道这些,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都在堆积的公务上。 当天午后,这封参劾就送到了昭文帝的御案上。 彼时谢明薇正在赴梁六郎的蟹宴。 蟹宴设在飞鸿阁的汀兰园,飞鸿阁中有许多园子,供达官贵人租赁宴请。 谢明薇被仆役引进汀兰园时,园中丹桂飘香,碧荷半凋,卷檐亭中有乐师在弹琵琶。 园中人头攒动,谢明薇一眼望过去,全都是熟面孔。 “你可算来了,我们还当你成婚后要做贤妻良母,就不跟我们一起玩儿了呢!”今日做东的梁六郎摇着洒金折扇,笑嘻嘻迎上来。 谢明薇闻言,撩起眼睫,似笑非笑看向梁六郎:“梁六,我可算是知道,为何你们兄弟几个,你父亲唯独不喜欢你了。” “啊,为何?”梁六郎愣愣问。 “因为你一开口,就暴露了你见识浅薄。” 梁六郎:“……” 呔,他就不该问这一嘴! “梁六,我先前都跟你说了,让你别去惹她,你偏不信!这下自取其辱了吧!”有人笑话梁六郎。 梁六郎顿时骂回去:“你个狗东西!这会儿你开始说风凉话了,先前是谁撺掇我打趣她的!” “他撺掇你就上!他是你爹不成?你这么听他的话?” “你们这些坏胚子,拿我当刀使还不够,竟然还笑话我!看我今日不打的你们满地找牙!”梁六郎将扇子往腰间一插,当即就扑过去捶那几个笑话他的人,园中顿时笑闹声一片。 谢明薇懒得搭理他们,径自往魏清漪和薛韶晏那边去。 她们三人自幼相识,感情十分要好,凑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 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就聊到了婚事上。 谢明薇是她们三个里年纪最长的,魏清漪比谢明薇小一岁,薛韶晏今年刚及笄。 “你家里开始为你议亲了么?是哪家郎君呀?”薛韶晏一脸好奇看着魏清漪。 谢明薇不知此事,她也看向魏清漪。 魏清漪被她们两人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轻咳一声:“没议亲,只是前几日我随母亲去秦家赴赏秋宴,秦家大娘子突然对我十分热络……” 魏清漪这话一出,谢明薇和薛韶晏瞬间懂了。 秦大娘子的长子如今正值弱冠之年,长得一表人才,去岁高中后被授翰林院典籍一职。 秦家从前也曾风光无两,秦家老太爷历经两朝,乃是先帝最看重的肱股之臣。可子孙后代却个个庸碌无为,无可撑门庭之才、秦老太爷过世后,秦家沉寂了数十年。 直到最近这几年,才又有冒头的架势。 薛韶晏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促狭:“秦三娘嫁给了三皇兄,你若同秦六郎成婚了,那可就是亲上加亲了。” “你这个促狭鬼,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竟然就开始奚落我,早知道我不同你说了。”魏清漪气得轻推了薛韶晏胳膊一把。 “哎呀,我说的是事实嘛。” 谢明薇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嬉闹。 没一会儿,魏清漪就被薛韶晏逗得羞红了脸。恰好有别的女娘喊魏清漪,魏清漪故作生气地丢一句,“我不跟你这个促狭鬼玩儿了”后,就去和别的女娘说话去了。 魏清漪一走,这边就只剩下谢明薇和薛韶晏两个人。 薛韶晏往谢明薇身边靠了靠,小声问:“明薇姐姐,你觉得清漪姐姐和秦六郎的婚事会不会成?” 谢明薇抬眸看向魏清漪。 魏清漪今日穿着天水碧软绫裙,裙角上绣了几枝疏疏残荷。此刻她正站在浮桥旁同几个女娘说话,脸颊还有些微微泛红,显然她对秦六郎并非无意。 但女子成婚,她的意愿不重要。 谢明薇收回目光:“成与不成,要看舅公的意思。” “好像也是。” 谢明薇喝了口蜜水,问薛韶晏:“那你呢?” 薛韶晏在宫里长大,和五皇子,阖宫上下都传,待薛韶晏及笄后,昭文帝就会为两人赐婚。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薛韶晏也开始觉得,她以后是要嫁给萧景湛的。 但现在,薛韶晏却不确定了。 以前她年纪小的时候,觉得成婚就是嫁给喜欢的人。可现在她却很清楚,不管是她,还是魏清漪,婚事背后都牵扯着深深的利益。 “我年纪还小,暂时不考虑成婚的事。”说到这里时,薛韶晏靠在谢明薇肩上,望着澄澈的天空,怅然若失道,“明薇姐姐,人要是永远不长大多好。” 只有在宠爱里长大的人,才会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谢明薇眼睫半垂,无人能瞧见她眼底的神色,只听她曼声说:“我跟你正好相反,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很希望我能快些长大。只有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事。”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薛韶晏明白谢明薇为何这么说。 薛韶晏心底也是疼惜这个只比她大三岁,但却幼年丧母的表姐。 怅然若失的小女娘骤然一扫颓态,坐直了身子,青稚的眉间变得坚定起来:“明薇姐姐你说的对,只有我们不是小孩子,我们才能做我们想做的事。” 她们虽是表姊妹,但却比亲姐妹更亲,几乎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中所想。 谢明薇捏了捏薛韶晏的手:“别心急,慢慢来。” 薛韶晏重重点头。 见邀的人都到齐了,梁六郎这才吩咐上蟹。 很快,就有脚步轻盈的侍女鱼贯而入。不多时,装满红壳肥蟹的青瓷大盘便摆上了众人的桌案上,姜丝香醋,温好的黄酒依次在旁摆开。 今日来赴梁六郎蟹宴的,都是与梁六郎交好之人。这里没有长辈管束,众人便怎么尽兴怎么来。 有人开始比拼拆蟹,输者罚酒一盏。有人嫌拆蟹麻烦,便在人群中穿梭,借着说话的功夫,到处蹭对方拆好的蟹肉。 卫忱今日也来了,他知道谢明薇喜食蟹,但觉得拆蟹腥,向来不肯亲自动手。因此蟹刚上桌,他就挑了最大最肥的一只拆,打算将蟹肉拿去给谢明薇。 可等他埋头拆完蟹,兴冲冲的正要将蟹肉送给谢明薇时,却发现谢明薇面前已赫然摆上了两碟蟹肉。 卫忱:“……” 薛韶晏和魏清漪各给谢明薇拆了一碟蟹肉。 魏清漪拆完蟹后,还要揶揄谢明薇:“你向来嫌拆蟹腥,从前没成婚时,都是我同晏晏给你拆。如今你都成婚了,怎么不带上你夫君,让他坐在你旁边,替你拆蟹多好?” “替我拆蟹,顺带再将你们二人从前替我拆的那份还回去?”谢明薇眼波流转,斜睨她们二人一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