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小雨,淅淅沥沥地飘洒在胡同里。不太下雨的季节,竟然连着下了好几场雨。 以至于她离开时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人个孤独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胡思乱想。 黄昏时分,下着小雨的街道上有种朦胧的意境,挨家挨户开始亮起灯火。 偶尔车灯滑过,空气里折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弧光,被雨意扩散。 “来不及了,就在前面车站吃点儿东西吧。南南,你想吃什么?”谢蓁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沈南荞如梦惊醒,忙道:“随便吃点儿就好。” 车站附近向来没什么好吃的,好在两个女孩子不挑,随便捡了个苍蝇小馆子就坐了下来。 谢蓁要了一碗面。 沈南荞想了想:“一碗鸡汤小馄饨。” 谢蓁不赞同地说:“这种小店,哪来的鸡汤?都是科技与狠活,调料包洒进去得咧。” 沈南荞耸耸肩,俏皮一笑:“这个价格,也没指望是真鸡汤啊。” “吃多了总归是不好。”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哪里这么娇气了?再说,国人从小吃添加剂长大,早已百毒不侵。” “言之有理。”谢蓁以水代酒,和她碰杯。 两人边吃边聊以后的日子。 谢蓁以前谈的那个男朋友也是个子弟,好像姓方,可惜人家早就回去结婚了。 “他就是个孬种!在一起时甜言蜜语,结果呢,他家里人一找他就屁颠颠回去了。还有他那个兄弟,好像叫闻什么来着……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老方就是他的一条狗,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替他卖命,还唯他马首是瞻。” 沈南荞听她絮絮叨叨大吐口水,知道她需要宣泄,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谢蓁之前谈的那个男朋友确实不着调。 但说到底还是阶级壁垒,人家压根就瞧不上她们这样的。 好在谢蓁豁达,很快就走出来了。 她、谢蓁、付蓉蓉,姐妹三人的路竟这样大同小异。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以后相互扶持,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她们已经决定了要做服装尾货,等到了江州那边,先租个写字楼,然后好好规划一下。 聊着聊着沈南荞的思绪就有些翩飞,谢蓁还在那边滔滔不绝,她已经捧着脸望着远处的雨雾出神。 记得有一次也下这样的大雨,她被困在学校教学楼不能离开。 急性子的她一直给闻定发消息,说不知道这雨要下多久,怎么办怎么办啊。 可能是在忙,他没有搭理她,她心里就有点不对付,关了手机一个人在教室里生闷气。 半小时后,教室的门板被人从外面叩响。 她抬头,闻定推门进来,目光正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她目瞪口呆,他笑着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挽在臂弯里,朝她走来:“脾气怎么就这么大?” 被他抱到怀里的那一刻,她的脑袋里好像炸开了烟花,鼻息间只有他清冽好闻的气息。 那时候他就在戒烟了。 她有时候搞怪,会故意揪起他的衣领子,凑上去猛嗅:“让我闻闻。” 他好笑地说,闻什么。 “闻闻你有没有偷偷抽烟。”她理所当然地说,像一个抓丈夫偷腥的小妻子,腔调十足。 结局是被他抵在教室的座椅上亲得嘴巴红肿。 事后他问她,这下检查彻底了吗?他有没有抽烟。 她红着脸不吭声了。 往事如烟般散去,面前美好的画面像碎裂的镜子,再难拼凑完全。 一丝凉意伴着冷雨刮进店铺内,沈南荞打了个寒颤,手下意识磕到了碗,将筷子扫落在地。 “小心啊。”谢蓁重新替她要了副筷子。 “谢了。”沈南荞吃了两口馄饨,感觉有点口渴,去到柜台拿一次性杯子装水喝。 谁知手滑没拿稳,那杯子掉到了地上,又被一阵风刮着朝门口卷去。 沈南荞哀嚎一声,生气地猫着腰追过去。 那杯子滚啊滚,滚啊滚,终于在门口停下了。 她终于一个猛扎,把杯子扣在了手里。 还未来得及开心,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锃亮的黑皮鞋,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僵在哪里,一动不动,那一刻,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微妙的不安。 过了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闻定高大的身影就在她面前,那张英俊的面孔陷入背光里,看不真切,似乎一点表情也没有。 身后有秘书替他打伞,更远的地方,几辆黑色的轿车齐整划一停靠着,有两辆牌照特殊,都是京a8打头,还有连着一串特殊数字。 这架势,看着就不同寻常。 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过来的。 只一瞬间,她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沈小姐。”钟淮提醒她,只是,语气较从前要冷硬许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离,“闻先生有话跟你说。闲杂人等,请先离开。” 谢蓁有些屈辱,但看了失魂落魄的沈南荞一眼,还是扭头离开了。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沈南荞垂着头,手有些微微颤抖,不知是不是太冷的缘故。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勉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闻定在逆光里走向她,越过她时,沈南荞神经紧绷,可他只是沉默地和她擦过,在她身后落座:“这段时间,过得挺潇洒。” 她攥着拳头,倔强地没有回头:“你来干什么?” 他望着她,含笑不语。 她回望过去,不甘示弱。 过了会儿,她到底还是怵他,有点无力地垂下手:“你到底想干嘛?” “最近过得好吗?”他却忽的敛了脸色,淡淡道。 沈南荞微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突如其来的温和包容,让她不太适应。 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怨怼,也像是被堵住了,再也说不出口。 闻定不知在看什么,目光一直落在玻璃门外很远的地方。半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我过得不怎么好。因为和费家打擂,几次被我爸叫去,在集团里也树敌很多。” 魏少维和她说过的话在耳畔浮起,沈南荞忽的像泄了气的皮球,再无法说什么了。 闻定抬眸看向她,声音有些沉:“我想替你爸翻案,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不过我打了招呼,你爸能过得好一些。” 沈南荞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倒宁愿他说一些难听的话。 这让她何其两难? “过来。”闻定朝她伸出手。 宽大修长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是邀请,也带着不容置疑。 沈南荞脚步钉在原地没有动。 于是他起身走来,一把将她抱入怀里。仿佛是久旱逢甘霖,也像是久违的思念,他高大的身躯弯折下来,深深地埋入她的发丝间:“我愿意为了你去付出、去改变、去尝试,你不能为了我抛弃那些流言吗?” 她嘴唇嗫嚅,眼眶已经湿润,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柔,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舍不得放开。 “沈南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谁给谁机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微微发红,有好几次几乎要开口应承。 可她到底是没有开口。 她的沉默即是答案。 闻定脸色绷紧,一颗心也一寸寸变冷。 “你都说风雨飘摇了,自顾不暇,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闻定笑了,认命地点点头,松开了她:“说的也在理,沈小姐惯会审时度势。赔本的买卖,不干。” 沈南荞垂着眸子,佯似没有听懂他话语里的嘲讽。 这样云淡风轻的才最是伤人。 可再伤人的话她也听过了。相比于他低弱的求和,让她进退两难,这样她反倒更适应。 他本就应该光芒万丈如神祇一般,实在不值得为她这样的人跌入泥里,被人非议又屡遭劫难。 “闻定,你恨我也好,不恨我也罢。既然来了,我们就说清楚吧。我这个身份是混不下去了,我得换个名字,以后再碰到,你就当不认识我吧。”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 闻定只冷眼看她,一言不发。 她目光茫然,像呓语:“你说,我爸有生之年不能平反吗啊?” “我尽力而为。” 她怔然回神,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旋即摇了摇头:“我开玩笑的,保重你自己。” 他幽邃的瞳孔里一片平静,甚至是死寂。 沈南荞心里酸楚,麻木地好像已经失去了痛感。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雨势已收,可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