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前一夜雨下得大,城里的路排水好,可越靠近住的地方,还是能看到些积水。 晚上开车,公交车里的灯是关着的,只有到站才会亮一会儿。申梨就借着那点亮光,核对路上默背的英语单词。 她下车的那站是这趟线的终点站,也是始发站。无论上车下车,车上都没什么人。还剩三四站的时候,整个车厢就剩她自己了。 后面几站,司机远远看见站台上没人等车,也就不停了。车里的灯一直不亮,申梨便把单词本收好,乖乖坐着等到达。 最后一个转盘路拐过去,就是终点。 夜色很清明,旧楼、茂树、废弃门店,都慢慢清晰起来。 刚转过弯,申梨就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后门,抻着脖子往外看。远远地,她就望见马路对面停着那辆银色面包车。 车门外头,有人懒散地靠着。在远景里,她一眼认出是谢骋。 他穿着一件略微修身的深灰t恤,肩膀上搭着夹克,一边高一边低,看着有点散漫。腿很长,整个后背借着腿朝前蹬的劲儿,全贴在车门上,笔直一条。 申梨看到他的胳膊不时抬起落下,是在抽烟。而他耳朵里捕捉到公交驶来的声音,抬头的同时烟就扔了下去。 车停了,申梨走下来,谢骋看着她过马路。 安埠市冬季最冷的天气也没到零下,现在三月份夜里也是十几度的样子,可雨季的风吹来,还是微凉的。 申梨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站到谢骋面前的时候,他把肩上的外套拽下来,跟她说披上。 搭的久了,衣料就有了温度,申梨的手指有些冰,所以摸着格外明显。 上车后,谢骋的夹克被她披在前胸,内里的料子是柔软的棉,再加上暖风,很快就形成了温暖的屏障。 谢骋问她:“饿不饿?” 申梨摇头,“不饿,晚自习之前在食堂买了烤肠。” “那能吃饱么。” 他总觉得她太瘦了,说话间瞥过去一眼,申梨的头微垂着,脖颈突出来几块骨头,显得更瘦削。 “没关系的。”她说,“我胃口很小。” 由于最近雨说下就下,住的这栋楼又是在洼地,谢骋担心半夜急雨落下还要出去挪车,就停得远了点,两人走了一会才到家。 进门后,申梨惊讶的发现,原本大床和桌子间的一小块空地多了条折叠床,让原本就窄小的空间更加紧凑了。不止这些,连屋里的光线都变成了暖黄色,不是之前头顶白炽灯那样的惨白。 桌子上多了盏旋钮台灯。 谢骋对这一切没多说什么,趁着申梨琢磨的功夫把准备好的手机跟充电器放在台灯下面。 申梨抬头看他,他没回视,半坐在桌沿,手指点点做解释,“明天你带着,过几天我都不在,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给我打电话。” 手机触摸屏幕但下面带按键的那种,智能又不智能。 机身看起来很旧,不仅掉漆了,边角还有很多磕碰的凹痕。 申梨很感激,可她也知道这一切已经不能是单单说谢谢就足够的。 谢骋见她不说话,也就准备出去了,刚站起身,听她开腔道,“多少钱?” 脚步停下,两秒后,他偏头去看。 入眼是女孩的眼瞳,光被她的身子挡着,让她周身起了一层毛茸茸的轮廓。可是她的眼睛又很亮,哪t?怕逆光,都是黑汪汪的。 那眼神谢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有点难挨。 他双手插进裤兜,状似随意地呼了口气,听着像是笑了一下,又没什么表情。 “没花钱,别人不要的。” “那电话卡呢?”申梨追问。 “先用着。” “你花了钱的。”申梨知道他没多少钱,“我记下来之后给你行吗?” 需要算的这么清吗? 这是谢骋的第一反应,但接着他又觉得好笑。当然要算清,不然,让她想着怎么还?十七了,又不傻,他没那个心,让她想到那个程度倒麻烦。 于是真就一五一十报了价,申梨点头去书包里掏本子,低头记录的功夫,他已经不在卧室里了。 再进来的时候,申梨正坐在桌旁学习,之前晾着的那些书她都收好了,分几摞码在桌子底下。晾干的衣服也叠的整整齐齐,摆在折叠床上。床上不止衣服,还有昨夜她用过的枕头和棉被。 谢骋把手里的碗放到她胳膊肘旁边,申梨停下笔,看到是两碗挂面。 家里没有什么食材可以炝卤,夜深了附近的商店也都关门,谢骋找出之前泡面剩下的菜包放在里面,以至于清汤寡水的面条点缀着星点红绿,看起来没有那么没食欲。 转念想,面条配咸盐都能吃得下去,这种程度应该还好吧。 但最后他还是又翻出仅剩的半袋萝卜咸菜,统统倒在她那份碗里。 “你刚才去煮面了?”申梨问。 谢骋淡淡“嗯”着,“晚上没吃饭,你也跟着吃点。” 话毕,他俯身去捞折叠床上的衣服。 申梨不解,“怎么了吗?” 他双手左右一箍,那摞衣服被转移到大床上。 “别放那里。”申梨赶紧说,“你晚上睡不下的。” “你睡。”他指床。 “不不不,这张折叠床就够了,你能买它我已经很感谢了。” “那个是给我自己买的,平时我睡不了多久。” “长度也不够……” 眼看被子和枕头也要被转移过去。 在谢骋划弧移动的瞬间,申梨连忙起身去拦,揪住了他衣摆一角。 人半定格,手里的东西也悬在半空,没有完全过渡到床上。 半晌,他侧目,恍然间听见她说:“我不想欠你太多。” 不止不想,更不能。 钱她可以慢慢还,其他的呢。 屋子里,黄色的灯光照耀着,墙上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心照不宣的僵持着。 她的手还揪在他衣角,站姿别扭,表情很坚持。 其实申梨开口后不出半秒,谢骋便再清楚不过地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后来的停顿,是因为身上的感觉。 她着急时用了力,那一瞬,他感到全身的衣料都在向后拽扯,每一寸皮肤、每一颗毛孔,都在被掣肘。 很奇怪,好像黑夜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所有行为镀上一层暧昧。 谢骋将被褥重回原位,随后指着一旁衣服堆说:“都挂在柜子里面吧,有位置。” 申梨松开手,有些不自在地攥拳搓了搓。 “好的。” 吃好饭,申梨自告奋勇去刷碗,出来准备洗漱的时候,看到谢骋正在公共区蹲着摆弄什么。 申梨象征性问:“你用卫生间吗?” 谢骋头也没回,“不用。” 半小时后申梨洗好,出来看到他还在原处,只是靠在墙上玩手机。 他掀眼皮瞧她一眼,“洗好了。” “嗯嗯。” 谢骋转身进屋,拿了条毛巾甩肩上,绕开申梨进去了。 等谢骋洗完,申梨还在做题,听到他敲门说:“是我。” 申梨赶紧应:“请进。” 人走进来,申梨拧半个身子看他,问:“你要睡了吧。” “不用管我,学你的。” 谢骋坐床上,毛巾盖在头顶闭眼猛劲儿擦了几下,听见申梨说:“还差半套卷子就结束了,大概半小时。” “嗯。” 头发差不多半干,谢骋躺下去拿手机看小说,期间申梨回头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已经不是背对着侧躺的姿势,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手中仍握着手机,只是屏幕熄灭了。 因为长时间在外面跑,补觉基本靠服务区或者临时停车眯一会,大部分时间谢骋只要沾上枕头都睡得特别快。 申梨轻手将台灯头往下压了压,谢骋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睡熟了,双眼紧闭,呼吸缓缓。 就连睡梦中都是皱着眉的冷硬样子,料想他心中压力不小,又奔忙疲累,所以在睡颜中都无法减缓。 申梨看着看着,回手将灯关闭,一切隐匿在黑暗中。她轻手轻脚上了折叠床,偶尔床体发出吱呀的摩擦声便立刻停止动作,见谢骋仍睡着,再继续。 接下来几天,两人的生活轨迹几乎完全复刻,早上申梨洗漱出来,谢骋正好买回早餐,两人一边吃一边去公交站。晚上申梨下了公交就能看到银色面包车停在路对面,两人再一起回家。 之后便是简单的晚餐,吃完饭申梨刷碗,洗漱,谢骋在公共区修修这儿,挪挪那儿,等她结束自己再进去。 一来二去,申梨就明白了,他并没有那么多琐碎的问题需要处理,只是帮她看门罢了。 这天早上照常,申梨下车前,谢骋告诉她从今天起很多天他估计都不回来。 申梨将嘴里的豆浆咽下去,问:“要走很远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