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然这才说明来由:“老师,我们五一前刚结束诊断考试,我考得不好。”
“再接再励。”边月有点心不在焉。
张舒然鼓起勇气:“您之前不是会在册子上给我们留言嘛,您之前写的我一直都留着呢,您能不能再给我写一些呢?”
边月觉得委屈又多馀,她敷衍:“嗯,最近很忙,我尽量抽空吧!”
女孩咬咬唇走了。
她中间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晚上有个到七点的辅导,中间批了会作业,批到张舒然的册子的时候,边月换了只黑色的签字笔,她有忌讳,不用红色的笔写别人的名字,这是陈老师教她的。
可擡笔不知道该说什麽,读书,读书,像她一样恪守这些规矩,然後陷入这样的轮回吗?她什麽也写不出来,以前能洋洋洒洒写下的信念坍塌了,又或许那些曾经驻留在她的脑海里支撑她的不过是臆想。
是被书写出来的胡萝卜,她不过是头驴子。
她换成红色的笔只写了等级和日期。
晚辅导正好是张舒然她们班的。
边月提前两分钟预备铃响的时候过去的,学生们已经整整齐齐在进行课前预习朗读了。简老师在查人数:“一组,xxx齐了。二组xxx齐了。三组,差谁?”
“xxx。”组长在回话。
简老师:“算一下,课间上厕所花了多长时间?”
一尘不染的黑板,锃亮的地板,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课桌,墙上贴满了用便利贴写的中考目标,底下坐着的五十多号人重复着课本上的语句,边月摆摆手:“停下,不读了。”
简老师还在问责:“不要因为一个人耽误一整个班,三组扣分。”
“你们不要觉得我管得紧,上次诊断考试就是反馈,平常守规矩,下功夫的成绩自然不会辜负你,等上了高中你再回过头看看,我是害了你还是帮了你。”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边月以前听到这样的话会不适,现在她好像接受了,她看着底下的人,他们脸上露出的情绪是一种了无生气的麻木,也许这意志贯彻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彻底。
她关上了门,隔绝了简老师的脸,两秒钟就投入到新知识的传授中去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革命,她早就主动戴上了镣铐,然後在鞭子落身上後出现过短暂的应激,现下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在五十岁的大校看来,是孩子气的任性。
她讲苏轼,讲苏轼一生落拓,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些激昂的陈词变得空乏。
简老师有个学生们起的外号,叫:25点。
他们说:“简老师何止二十四小时,她恨不得二十五个小时盯着我们。”
边月讲到最後几句的时候她推门进来,边月坚持讲完。外面天一点点灰麻,学生们发出唰唰的细碎声,班长剃着干净的寸头,站出来汇报今天的状况。
各科记录员整理今天课堂上的行为规范表,简老师当场进行惩处。
“xxx,上课睡觉扣十分;xx你自己作死不学,还要影响别的同学,你们谁要跟他一样,就跟他一块到最後面坐。”简老师厉声道,“张舒然,你上次年级排名下滑二十多个,上课还走神,你对得起你妈起早贪黑开车送你上学麽,罚抄两遍。”
边月要逃出来,但是有学生问她要苏轼游历路线图,她耳朵不可避免地听着简老师说的话,身体的排异反应仍然有,她深吸了一口气,抹掉。
她回办公室拿了包,手机上仍然没有任何讯息,她扔进包里,从联排老建筑外围绕出去,到了主路。步行回去需要半个小时,正好她需要在进家门前清理一下上班産生的情绪垃圾。
小区的门头跟往日看起来无异,只不过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他两身形蛮像,边月期待是闫森,但是他两的姿态又完全不一样,闫森板直一些,蒋青林喜欢一些随性的姿势。
他看到边月,嘴角勾了下笑,等她靠近,说:“怎麽看起来这麽累?”
边月把落到臂弯里的挎包重新挂到肩膀上,看他:“谢谢你,今天撤掉了我的班主任。”
“希望没有帮倒忙就好。”蒋青林完全知道该怎麽让对方觉得愧疚,先斩後奏,不邀功。
边月笑了下:“我之前提了两次都被驳回了,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