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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页(第1页)

周景深站在一旁看着,下颌线绷得极紧。  不肯配合吃饭的江词恩一连打了三天的营养针。  营养针能维持生命,却无法阻止那具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面色越来越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晚上,周景深将昏沉的江词恩抱进浴室清洗。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少年瘦骨嶙峋的脊背,周景深用指尖沾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江词恩毫无反应,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周景深的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江词恩冰凉的额角,声音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恩恩,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江词恩闭合的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沉默。  周景深抱着被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江词恩,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周景深扶起江词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杯沿小心翼翼凑近他的嘴唇。  “恩恩,喝点水。”  江词恩闭着眼睛,嘴唇依旧抿得死死的。  周景深耐心地等了片刻,直到眼底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要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捏住江词恩的下颌,迫使他的嘴张开,将蜂蜜水强硬地灌进去。  但就在周景深即将这样做的前一秒,他的眼前浮现出过去被他逼着灌水灌食物的江词恩望向自己的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最终,周景深眼中的暴怒和偏执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能为力。  他缓缓后退一步,声音嘶哑得厉害:  “恩恩,如果我让你见江贺予,你是不是就肯吃东西?”  江词恩猛然睁开了眼睛,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细微的波动。  周景深看得清清楚楚,心口那片冰凉在一瞬间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佣人低声吩咐:  “去准备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半小时后,一碗温热的清粥被送了进来。  周景深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  “把它吃完。”他的声音很沉,仿佛还带了些颤抖,“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周景深径直走出了卧室,没有回头。  房间里只剩下江词恩一人。  他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慢慢地伸出了手,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颤抖着将碗端了起来。  江词恩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机械而缓慢,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混进粥里,被他一起咽了下去。  ——  只要你留下来  周景深没有看江贺予,他的目光不悦地落在江词恩被握着的手臂上:“你们只有十分钟。”  说完,他退后几步,靠在了门边的墙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江贺予强压下怒火,拉着江词恩走到客厅角落,压低声音急切地询问着。  江词恩的回答很简短,大部分时间只是摇头或点头。  周景深夹着烟,目光透过青白的烟雾,落在江词恩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他刚刚注意到江词恩直到在确认江贺予安好时,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  然而就只是这一点点,却精准地刺入周景深的心脏,泛起尖锐的酸涩和疼痛。  十分钟很快过去。  周景深掐灭了烟,走上前:“时间到了。”  江贺予立刻将江词恩护在身后,望向周景深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周景深却只是看着江词恩,声音没什么起伏:“走吧。”  江词恩轻轻推开江贺予的手臂,朝他笑了笑,轻声说了句“哥,不用担心我”。  然后,他转身率先朝门口走去,没有一丝犹豫。  回程的路上,比来时更加沉默。  回到别墅里,周景深关上门,站在原地,看着江词恩走到窗边那单薄挺拔却写满了抗拒的背影。  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周景深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可以放江贺予走,今天就可以。”  窗前的身影一动不动。  周景深继续道:“我会给他一笔钱,足够填补他公司目前断裂的资金链。”  他停顿了一下,胸腔里蔓延开无边的苦涩,却还是说出了那个唯一的条件:  “只要你留下来,恩恩。”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词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透了似的疲惫和漠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景深几乎以为江词恩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缓缓转过了身。  “周先生,”江词恩淡淡说道,“硬要留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你不觉得很没意义吗?”  周景深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刺穿,在一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他脸色白了白,沉默了很久,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无比:“我知道。”  周景深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江词恩。  那眼神深处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绝望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冀。  “我知道你现在不爱我,甚至恨我。”  “没关系,恩恩,我会等。”  “我会等你,直到你爱上我,哪怕只是愿意多看我一眼。”  江词恩静静地听着,直到周景深说完,他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几乎要彻底碾碎周景深眼中那点可怜的光。  江词恩没有再说话。  他甚至懒得再去反驳或者争辩什么,只是重新转回身,面向窗外。  将周景深和他口中那可笑的话语,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毁灭性。  周景深看着江词恩转过身去的、瘦削而决绝的背影,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心口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知道,他输了。  输掉了那场失忆带来的,短暂得如同偷来的美梦。  输掉了江词恩可能对他产生的,哪怕只有一丝的温情。  但他绝对不能放手。  放手就是万丈深渊,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  江词恩真的留了下来,但他也彻底封闭了自己。  他不再试图逃跑,不再尖锐地反抗,甚至很少再对周景深说“不”。  他只是始终沉默,一种死寂的,几乎要把周景深逼疯的沉默。  现在的江词恩更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玩偶,任由周景深安排他的一切。  起床,洗漱,吃饭,睡觉。  周景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亮,空洞的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江词恩总是吃得很少,周景深让人精心准备的菜肴,他往往只动几筷子就放下。  周景深亲自喂到他嘴边,他也张口接,但吞咽得极其艰难,仿佛吃下去的是毒药。  江词恩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睡衣变得空荡荡的,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开,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  周景深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让厨房换着花样做营养餐,请来最好的中医给江词恩调理身体。  但江词恩依旧一天天虚弱下去,像一株失去了水分滋养的花,正在缓慢而固执地凋零。  他折磨着他自己,也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更残忍地折磨着周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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