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是退了,后半夜还是要盯着,怕他反复。”谢南枝把被子给太子掖好,“你去前面跟陆大人的人说一声,让他们给宫里递个信,就说太子在稚趣园安置好了,请皇后娘娘放心。”
话刚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街上就响起了马蹄声。
谢南枝推开窗一看,一队禁军举着火把开道,后面跟着辆马车。
车帘子掀开,皇后连凤冠都没戴就探出头,脸上的妆容花了一半。
谢南枝赶紧迎出去,在院门口跪下,行了个大礼。
皇后没等她跪下就一把拽了起来,抓着她的手问道:“太子呢?”
“睡着了,高烧已经退了。”谢南枝领着她往里面走,“臣妇给他喂了药,又推拿了一遍,刚才出了汗,这会儿睡得正香。”
皇后三步并作两步进屋,扑到床前摸太子的额头,又听了听他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眼眶红了一圈。
她转头看着谢南枝,嘴唇哆嗦了两下,话没说出来先掉了两颗眼泪。
“南枝……”皇后抓着她的手,声音发抖。
谢南枝握住她的手:“娘娘放心,臣妇带过多少发烧的娃娃了,太子底子好,养两天就活蹦乱跳了。您别哭,待会儿太子醒了,看见您哭了,又该吓着了。”
皇后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硬是把眼泪憋回去,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本宫不哭。”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女官,“去跟陛下说一声,太子平安,多亏了安瑞郡主。”
皇帝正在御书房里听陆琛回话,听完女官的禀报,他提笔就写了一道旨:稚趣园安瑞郡主,护佑太子有功,赐忠勤匾额一块,赏白银千两。另着大理寺卿陆琛会同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赵弘一案,所有牵涉人等一律严查到底,不许漏掉一个。
三司会审,赵弘那帮旧党树倒猢狲散。
萧怀在牢里熬了两天,就把什么都招了,供词写了厚厚一沓。
陆琛拿着供词往赵弘面前一丢,赵弘还想嘴硬,陆琛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证据都拍在桌上。
赵弘看了两眼,长叹一声,认命了。
案卷递到御前,皇帝只批了两个字:赐死。
赵弘当晚就喝了御赐的鸩酒,没等天亮就死透了。
赵弘毕竟是皇后的表舅。
皇后在坤宁宫里坐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换了身素衣,摘了首饰。
然后让女官抬着两箱子东西,一箱是她这些年攒的赏赐,一箱是赵弘当年送她的添妆,去了御书房。
皇帝在里面看折子,见她这身打扮进来,眉头就立马皱起来了:“皇后这是做什么?”
皇后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臣妾表舅赵弘犯下谋逆大罪,臣妾身为皇后,未能及时察觉,有失职之过。臣妾自请废去皇后名号,迁居冷宫。”
皇帝把折子往桌上一拍:“胡闹!赵弘是赵弘,你是你,他犯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臣妾与他是血亲。”皇后抬起头,“陛下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满朝文武都看着,别人怎么议论陛下?臣妾担不起这个不好的名声,陛下也担不起。”
皇帝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指着那两箱子东西:“你把这些都搬来做什么?朕缺你这点赏赐?”
“臣妾把赵弘送的东西全数交还内库,往后坤宁宫跟他再没有任何瓜葛。”
外面递消息的太监跑了好几趟,最后实在没办法,把话递到了长宁侯府。
顾淑柔一听就急了,转头跟谢南枝道:“你脑子灵活,赶紧想办法啊。皇后娘娘要是真被废了,往后谁给你们稚趣园撑腰?”
谢南枝听完,擦了擦手就往宫里递牌子。
皇后这会儿谁都不见,守门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去了。
谢南枝走进御书房,皇后还跪在地上。
皇帝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谢南枝规规矩矩行完礼,皇帝抬了抬下巴:“你也是来替皇后说话的?”
“臣妇不敢替皇后娘娘说话。”谢南枝低着头,“臣妇就是个带孩子的。臣妇只晓得一件事,太子今天早上醒了,第一句话问的是‘母后呢’。臣妇跟他说皇后娘娘在宫里忙,太子瘪着嘴要哭,臣妇哄了半天才哄住。”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
谢南枝接着道:“赵弘犯事那会儿,皇后娘娘第一个叮嘱臣妇防备,太子被绑那晚,也是娘娘求陛下派禁军。
娘娘如果真要包庇赵弘,她犯得着操这份心?臣妇不懂朝堂大事,可臣妇晓得带孩子的人心正不正。娘娘带太子带得正,对臣妇也赏罚分明,这样的皇后要是废了,臣妇替太子感到委屈。”
皇后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皇后面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行了行了,朕又没说要废你,你自己瞎折腾什么。”
他转头看了谢南枝一眼,嘴角抽了抽,“你的嘴皮子倒是厉害,回头朕让太子多跟你念两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