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人举起来,眯着眼看,自己先乐了:“得,雯雯要变成这样,星宇哥能笑死。”
她再抬眼看晚宛。
晚宛的小人已经成型了。
简夜阑。
身体的比例不夸张,细微处却是惊人的准:他先用泥条一点点给头发叠出层次,又用塑形针的针尖在面部划出两道极细的眼镜框,甚至没忘了在唇边用指甲掐一道淡得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浅弧——是简夜阑平时笑的那种弧度。
他正低头给它收衣褶,袖口和小腿都没放过。
整个人安静得跟窗外慢慢爬进来的天光一样。
景嫒看傻了。她没吱声,把手里那只青蛙凑到嘴边吹了口气,又放下:“晚宛。”
“嗯?”
“你他妈连泥人都能捏得这么像。”她把下巴往他那边探了探,“你以前学过?还是你背着我偷偷报了班?”
晚宛的耳朵一下红了,手上一停:“没有……就以前在出租屋的时候,捏过橡皮泥。”他低头去看简夜阑那只小人的衣摆,声音又小下去,“夜阑姐的头发和眼镜都很好看,我照着印象捏的。”
景嫒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嗤笑一声,把自己那只苏雯雯拎起来,歪着脑袋端详。
越看越糟。
脑袋和身子之间还裂了道细缝,像随时会断,眼睛两大一小,宛若被打肿的青蛙。
她啧了一声,把小人放回桌面推到晚宛面前:“帮我修修。修得像个人。”
晚宛接过去,对着那只小人的脸看了几秒,先把歪了的眼镜腿轻轻掰正,又用一点软泥填进裂缝里,指腹沾了水,贴着接缝慢慢地推,直到那两条线之间看不到过渡。
他把眼睛的位置重新点了点,力道轻得跟给鸟接骨似的。
最后他把那只小人的下巴往上收了收,脸型一下柔了。
“哇哦。”景嫒撑着脸看他动手指,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这不是会吗。我捏的是青蛙,你修到半路变成天鹅了。”
“你眉眼位置抓得其实挺准的。”晚宛小声说,“就是下手重了点,眼睛没按在一起。”
“所以我才让你修嘛。”
景嫒没继续看晚宛。
她又从盒子里拿了一坨新泥,拆开湿布,开始揉。
这坨泥她没急着分块,先放在掌心捂热,又一圈一圈地转。
晚宛还在修苏雯雯,过了一会儿才抬头,见她手里已经多出一个新的轮廓,身体和脑袋分好了,只是面部还没动任何刻刀。
“这个是给谁捏的?”晚宛问。
景嫒手上没停,把那颗脑袋揉圆了一点:“你啊。”
她没抬头。晚宛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整个人像被施了什么咒一样定住了。
“谢谢。”晚宛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怕说重了会把什么震碎。
景嫒正捏着手里那团泥,指腹在晚宛圆乎乎的脑袋上搓了两下,听到这句,嘴角动了动,下巴朝前点了一下:“谢什么,这也能谢,你以后是不是我去便利店给你带瓶水你都要给我磕一个?”
晚宛没接话。
景嫒抬眼扫了他一下,把手里那团泥举起来,眯着眼睛看,好像突然发现它又丑了一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小人我纯手工搓的,卖相你自己负责。要是不像你,别回头怪我。美化的事情自己来。”
晚宛摇了摇头。
“不像也没关系。”他抬起眼睛,看着景嫒手里那只还辨不出五官的小人,“谁做的才重要。”
景嫒挑眉:“哟,你还真会说。”她从椅子上起身,整个人越过桌面,伸手就捏住了晚宛的脸。
她的手指沾满了灰白的泥,一左一右按在他脸侧,没怎么用力,但留下两道泥痕。
她捏着还往外扯了扯,像在检查什么:“行啊晚宛,本事见长,都会说这种土味情话了。以后当着外人面也这么说,别一天到晚当个闷葫芦,一棍子打不出个屁似的。”
晚宛被她捏得脸变了形,没躲。
眼底那层水光还在,但被她的动作搅得发烫。
景嫒收回手,用围裙擦了一下掌心,坐回自己那侧,重新拿起小人和刻刀。
“好啦,要不要美化你自己看着办。”
晚宛应了一声,也低头继续画他手里那只小人。
景嫒看似忙着自己的,余光却往他那张脸上瞥了一瞬。她看见他下巴还留着一道泥痕,跟他红透的耳根混在一起。
晚宛用湿布擦干净脸,又擦手,最后把自己捏的简夜阑往桌角轻轻一放,又看了一眼景嫒手里那只还不太像人的小人,低下头,继续美化手中的Q版雯雯。
景嫒把自己那只“勉强能看出是人”的Q版晚宛搁在桌角,活动着有些发酸的手腕,起身朝柜台走去。
围裙在她腰间松垮垮地系着,靴子在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响。
柜台后面的小姐姐正低头对着一摞取货单,听见动静抬起头。
“美女,问下这几个小泥人多久能烧好?”景嫒手肘搭在柜台上,下巴朝长桌方向一抬。
“常规的话七到十天吧。”小姐姐顺着看过去,“得先风干,坯子有水分,进窑会炸。而且我们窑小,要凑一炉才开一次火,最近人少,可能还得多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