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温星为他挡枪,确定他就是小山,温星主动吻他,同他告白。 陆烬觉得好笑,温星隐瞒自己母亲的事,也不暴露自己的需求,做出一副真爱别无他求的清高模样。 但那双眼睛那一刻看起来足够真诚,好像温星口中的喜欢,都是真的。 陆烬没多犹豫,将人揽入怀中。 有一丝真就可以。 可每一次在他以为有几分真心的时候,温星就会做出让他失望的事。 当他真的确信温星不过是虚情假意,温星总又要做出些扰乱他判断的事。 温星当初离开青峦,行李箱里空空荡荡,只带了两件旧衣服。 陆烬打开他的首饰盒,所有昂贵的珠宝,都原封不动地放着。 合上首饰盒,陆烬在一分钟内决定追上那辆车。 他想,再给温星他是我的兔子 “你算什么东西。” 温星听见陆烬用一种十分平静,像问他又像问自己的语气这么说道。 这句话这是第三次出现在他们之间。 温星倒没有像第一次听见时那么心痛,应该是身体上的疼痛盖过了,他按着自己的腹部,眼前陆烬的腿渐渐变得模糊。 咚的一声,温星倒在了地上。 透明的输液瓶悬在支架上,淡色药液顺着细管,一滴又一滴,缓慢坠落。 “心理应激带来的躯体化反应。” 医生按了按口罩,低头调整输滴速开关,“长期心理痛苦,大脑把情绪转化成身体症状,肠胃是对情绪最敏感的器官,经常陷入悲伤绝望,胃肠道神经紊乱,出现食欲抑制、恶心反胃、腹痛等症状。” 陆烬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星紧闭的双眼。 “用点药可以缓解症状,但要治本,还是得解决情绪根源问题。”医生看向陆烬,“上校,我建议优先隔离伤害来源,避免刺激。” “嗯。”陆烬淡淡应了一声。 医生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床上的温星,没有多说,拎着药箱离开。 夜空中繁星闪烁,窗外微风轻拂。 陆烬坐到床边,看了会窗外,又看了看刚挂上去的输液瓶,起身下楼,去到花园抽烟。 月光柔和地洒在各类花卉上,反射荧荧微光,陆烬指尖的烟雾随风摇曳,消散。 “小少爷。” 环姨端着杯冰镇果汁过来,放在石桌上,“天气热,喝杯果汁吧。” 陆烬没看果汁,只扫了眼她的脸,淡淡道:“说了多少次,叫我名字就行。” “诶。”环姨也没扭捏,笑了笑:“阿烬。” “最近抽好多烟。” “嗯。”陆烬把烟蒂掐灭,“心烦。” 环姨笑了笑,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 “姨。”陆烬说:“蝴蝶都飞走了么。” 环姨望向花丛,点头,“它们本来就不属于首都,可能飞到别处去了。” 空气沉默下来。 “阿烬,这人与人之间,没有太多次机会的。”环姨轻声说。 陆烬牙关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他的爱吗?” “不需要。” 陆烬折断一支蔷薇,在指尖把玩,语气平静:“我之前想,要不把他的腿打断,这样就哪里都去不了。” 环姨眉心一跳,她自认为了解陆烬,这话说得淡然,但他却一定是认真的,认真的思考过可行性。 “这样的话,他再不会原谅你了。” “我不需要。” 陆烬重复:“我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感情。”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善变无常,毫无意义。 这小孩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绝不回头,环姨晓得他现在心情不佳,也不敢再多刺激他,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大少爷要回来了。”她说:“李家那边……” “你别操心。”陆烬又摸出烟盒来,“去睡吧。” “睡了这么久,饿了没?” 周明看了眼正在争分夺秒翻阅文件的陆衡,问道:“先吃点再回?” “不饿。”陆衡摇摇头,“几年过去,首都变化很大。” “是。”周明应道:“这次平调国务秘书长,你有的忙了。” 可不是么,最近这段时间首都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在观望,陆家韬光养晦这么久,先是陆烬调回首都复原职,接着原本在外的陆衡也调回首都担任国务秘书长职位,这一系列动作背后意味深长。 原先所有人都以为,陆元川的死怕是没那么简单,他刚死,后脚陆家就接连出事受到打压,不免让人怀疑起之前的某种猜测:陆元川是现任总统上位时的左膀右臂,知晓太多东西,是以被清理掉了。 可现在,似乎又不像这么回事。 陆衡的职位很是微妙,从“地方地盘”到靠近最高权力中心,看似平调,实则暗升。 这也是为什么李家在知道陆烬养了个男人在家里,也一点没有大肆宣扬,反而好声好气地拨通陆衡电话,说是知道陆烬年纪轻,好玩儿,但眼看订婚在即,还是要收收心,请他这个当哥哥的帮忙劝劝。 车辆行驶在首都宽阔的大道,过了一会,路过一个路口,陆衡叫停司机。 “怎么了?”周明疑惑。 “下车吧,之前在幽雾不是念叨着想吃梁记炸酱面么?”陆衡长腿一迈,转身另一只手按住车门上沿。 周明愣了一瞬,随即抿嘴笑了,“行。” 任谁也无法想象,今年36岁,身份地位皆高不可攀的陆家长子陆衡,竟然也会吃小店里的炸酱面。 但实际在七八年前,他们经常来吃这家店。 大碗炸酱面端上桌,深褐油润的肉酱铺在筋道的面条上,酱香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周明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陆衡看了他一会,忽地抽出纸巾,自然地伸出手去想擦一擦周明下巴上的酱渍。 周明忽地躲开了。 陆衡的手一顿,很自然地收回,没多说什么。 “阿烬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周明转移话题。 提起这事,陆衡眉头微皱,也是头疼,“你知道的,他那脾气……” “先听他怎么说吧。”周明缓和道:“温星那小孩儿,大抵也是受害者。” 难得周明会替一个陌生人说话,陆衡挑了下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片刻后嗯了一声。 本来这事,陆衡以为是温星这个幽雾底层小平民自以为攀上了首都权贵,所以死缠烂打地跟来了首都,但稍一打听,好嘛,是他的好弟弟给人绑过来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陆衡和陆烬分坐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他语气还算平和地同这个大小就不亲他的弟弟说话:“这事要是被有心人报道出去,或者被李家泄露,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谁敢。”陆烬冷声回应。 是,只要温星一直被囚禁着,李家是断不会轻易泄露此事,谁也不会晓得陆家高门大院里养着个漂亮男孩。 陆衡额头青筋狠狠跳了跳,耐着性子又同陆烬说起许多利害关系。 而那个漂亮男孩,因为最近吃了许多药,陆烬也好多天没在他跟前露面,身体状况好了许多,这会儿睡完了午觉,想下楼来找环姨给他弄点小甜品,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陆衡的声音。 他立刻不敢动了,尽管生病,他也一直没有把脚上的金铃摘下来,此刻他怕再多走动,会被听见。 “阿烬,就不说这事本身对错。”陆衡想了想,准备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就那小男孩,温星是吧?你想没想过他愿不愿意被你这么关着?” 陆烬拿烟的手顿了下,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吸了一口,他直视陆衡的眼睛,反问:“他愿不愿意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