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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雪消春信至竹院归人来（第2页）

三人收拾妥当，相继走出竹屋。

晨间寒气未散，微凉的风拂过衣袂，带着雪后的清润，却无刺骨寒意。脚下青石覆着薄雪，踩上去松软微凉，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清脆动听。

墙角立着三把竹制扫帚，是夏日闲暇时跟着村里竹匠亲手编织的，纹路朴素，手感温润。

林乐抢先拿起一把扫帚，挽起衣袖，动作利落，率先扫起院中央的积雪。她动作轻快，扫帚起落间，白雪簌簌分开，顺着青石纹路归拢到两侧，堆成整齐的雪堆。

“我从前总觉得，扫雪是最繁琐无趣的杂活，枯燥又费力。”她一边认真扫雪，一边轻声闲谈，语气轻快松弛，“可现在慢慢做着，反倒觉得格外安心。一帚一帚扫去积雪，就像一点一点扫去心底的浮躁杂念，心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亦安手持扫帚，动作沉稳缓慢，不急不躁，有条不紊地清扫着竹屋门前的小径。

“凡尘琐事，皆可悟道。耕种、扫地、烹茶、闲谈，看似寻常无为，实则最磨心性。仙门修行，多求境界精进、功法大成，步步争先、事事求果；人间修行，却求心境安然、得失从容，岁岁耕耘、静待花开。二者殊途，却同归大道。”

清禾没有急于动手，立在院中青石上，静静观望雪景与劳作的二人。她目光细腻温柔，将雪后竹院的清宁、师姐劳作的模样尽数收于眼底，默默在心中勾勒笔墨轮廓，待眼底景致成型，才拿起扫帚，缓缓清扫窗边积雪。

三人各司其事，无人言语催促，院中只剩扫帚拂过青石的轻响，微风穿竹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鸟鸣，安静又治愈。

日光缓缓攀升，穿透薄薄晨雾，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折射出细碎璀璨的银光，晃得人眼底温润明亮。

堆积在竹枝上的积雪，被暖阳微微烘化，时不时便有一团积雪轻轻坠落，砸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为静谧的竹院添了几分生动。

不多时，偌大的竹院便被清扫干净。青石路面尽数显露出来，干净平整，两侧整齐堆着洁白的雪堆，与青竹、木屋相映成趣，景致清雅动人。

林乐放下扫帚，微微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深深呼出一口气，眉眼满是满足的笑意。

“扫完雪整个人都通透了！一身轻爽，比静坐调息半日还要舒心。”

她伸了个懒腰，目光下意识望向竹海深处那条蜿蜒的青石小径，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期盼，轻声呢喃。

“开春了，风雪尽了，不知道师父今年会不会回来。”

这句话，是三人心底藏了一整年的念想，平日里极少提及，却在每一个四季晨昏、每一次风来雪落之时，悄悄浮现心头。

清禾缓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竹海深处，语气温柔笃定。

“师父曾说，归期不定，随心而行。或许秋冬折返，或许数载归来。我们已守完一整轮四季，体悟了人间朝夕、烟火百态，也算不负师父嘱托、不负此番修行。”

“一年之前师父离去，我们尚懵懂忐忑，不知往后修行该如何落脚。”亦安缓步走来，立在二人身旁，望着绵长无尽的竹海，缓缓开口，“如今四季圆满，我们褪去执念、沉淀本心，心性早已今非昔比。无论师父归期远近，我们皆能守得住竹院，稳得住心神，悟得了寻常大道。”

林乐点点头，眸光澄澈坚定：“我从前总盼着师父早点回来，总觉得有师父在，才有方向指引、有人兜底庇护。可这一年慢慢熬过来、悟过来，才明白师父让我们独自留守，不是放手不管，而是让我们学会自立自悟、独守本心。”

她说着转头看向屋内堆叠整齐的画筒，眼底满是欢喜与期待：“还好我们这一年从未懈怠，春日观笋芽破土，夏日听蝉鸣阵阵，秋日守秋收满仓，冬日赏雪落竹院。每一季的风光、每一日的感悟，都被清禾师姐一一记下，等师父归来，我们便有满卷山河、满胸故事可以诉说。”

清禾闻言浅浅含笑：“整整七十二幅画卷，一日不曾间断。春夏秋冬、朝暮晴雪、农人百态、竹院日常，尽数收录其中。皆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没有半分仙门缥缈，却是我们最真切的修行所得。”

亦安轻声补充：“不止画卷。我记了一本手札，将这一年的心境变迁、世事感悟、乡邻旧事一一记录，从前的执念、当下的通透、对大道的新悟，皆在其中。”

“我也有收获！”林乐立刻应声，眼神明亮鲜活，“我学会了耕种、纺线、纳鞋、编竹器，知晓一粒粮食来之不易，懂得风雨起落皆是寻常，更明白凡事循序渐进、静待天时的道理。这些都是从前千年仙修，从未教给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