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为什么不驳我?”
那声音里的笑意,第一次露了出来,极淡,极冷,如同冰面下的涌动,“因为你驳不了。”
“你不是‘护住了诸天’。”
“你只是让诸天少死了几千万人而已。”
“而你这一身修为、这一枚道胎、这一条往上走的路是怎么来的?是踩着一堆死人来的。幽夜的、影煞的、血河的——你炼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别人身上长过根。”
“你现在要做的事,是把这一身东西,做成你的‘圣皇’。”
“你凭什么?”
“凭你自己,你根本走不到这里。”
“你就是一堆别人剩下的东西。”
桥,向右,滑了三寸。
再有一尺,就要滑出那一道最窄的路。
而在桥的右侧,那片深渊之下,林枫看见了一些东西。那不是恐怖的景象,那是极安静的一片光尘——他曾经在边城废墟上、在南域的名册里、在北境英祠的碑上见过无数遍的东西。那些光尘正在往下落,慢慢地、安安静静地往下落,落进那片“灭”的深渊里。
他忽然明白,那东西要推他去哪儿。
不是杀。
是“认”。
认了“我救不了这些人”,认了“我不配往上走”,认了“我这一身都是别人剩下的”——只要他认一句,那一线就会断。线一断,道胎崩,他这一个月、这两年、这一辈子,就要从头再来。
甚至不用重来。
他会死在这里。
——
“你真会挑时候。”林枫忽然开口。
那团黑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冲哪一步。”林枫说,“你挑的就是我双脚都踩在桥上、双手都腾不出来的那一瞬。”
“可你忘了一件事。”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是我的‘劫’。”
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枚在火里烧了很久、已经不透亮的铁。
“劫是用来渡的,不是用来打的。”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把手里的两柄道剑,收了起来。
——
剑一收,那团黑怔住了。
它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你在做什么?”
“我在承认。”林枫说。
他站在那座不断向右倾斜的桥上,白衣不动,一字一字地说:
“我救不了所有人。这是真的。”
“南域那四十一座城,我晚了。这是真的。”
“苏霁死在东门,他师父心里记着这件事,而我当时在北境。这也是真的。”
“我这一身修为,是踩着死人长出来的。这仍然是。”
那团黑剧烈地膨胀起来,声音变得急促:
“那你凭什么!”
“凭这些是真的。”林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