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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迎玉一时语塞，想起前岁冬日，她姨娘病了要吃药，可王氏不管，母女俩月例又少得可怜，当真到了卖绣品换药的地步，那时她和面前这蕙表姐一般，当真走投无路。　　还是她为了在兄长跟前博得同情，故意将此事捅到兄长跟前，兄长请了大夫帮姨娘看病。　　想来连跟着兄长数年的红锦姐姐都这样能干，她当时那点雕虫小技兄长如何看不透？　　章迎玉自是同情王蕙的，但她也不过仰仗兄长的怜悯，日子方好过些，不好做什么。　　再论说起来，兄长人中龙凤，年纪轻轻袭了爵，深得圣心，她虽是闺中女儿，但也因此敬重兄长。兄长身边的红锦姐姐、之前那位公子，哪个瞧着不比蕙表姐强？　　如今府中兄长当家，她只盼着兄长顺遂，自己有兄长撑腰，谁还能欺负了去？　　红锦姐姐今日还私下同她说，兄长对她的婚事已心中有数，待明年二月便有分晓。　　没有兄长的吩咐，红锦姐姐断不会逾矩来说这番话，想来定是兄长授意的，好叫她和姨娘宽心。　　兄长这般待她，她哪里会帮着蕙表姐，给兄长添麻烦。　　章迎玉伸手唤了丫鬟来，道：“表小姐醉了，你们好生服侍，伺候表小姐就寝罢。”　　赏赐　　不久到了除夜，便是永元十一年。　　于章珣而言，新年尚未开始就有些烦神，没多久程直晏便要参试，而郑深甫前世死于这时候，章珣到底不忍就这样眼看着他死去。　　前几日，章珣休沐在府中，亲自写了桃符叫府中下人挂上，为图个喜庆，府中除了王氏的院子，各个廊下的灯笼全都换上了新制的。　　章珣如今是好吃好喝供着王氏，院子里六七个丫鬟并婆子伺候，只是不能出了她那个院子。　　不过这些个丫鬟婆子都是章珣后头找的，王氏身边，其他人都走的走，散的散，大都打发到庄子上去了，也就剩下个伺候了王氏几十年的老妈子。　　往年申时左右，宫中的赏赐便该到了，然而今年甚是奇怪，眼看着酉时已过，仍没有任何动静。　　孙随亲自在侯府大门外守着，因等得时间久，冻得手脚早已经僵硬、麻木。　　旁边门房小厮也有些等不住了，搓手哈着气，凑近了些，压低了音道：“孙总管，天这么冷，您到后头同大伙儿一同吃酒去罢，这会儿都没动静，怕是还要等上好一会儿，小人们守着便是——小人问句不该问的，往年咱这府上都是头一份，咱家侯爷是官家亲封的，谁不知深受官家器重，可今日，瞧这情形——不会不来了罢？”　　孙随偏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恐大人是失了官家恩宠，这样浅显的道理，连府上看门的小厮都瞧出来了，他如何想不到？　　不过便是这样，孙随想着还是进去通禀一声，问问大人该如何做才好。　　他没理会小厮，抬腿往后头去，刚走了几步，还没离开前院，那边小厮又慌里慌张地跑来传话：“孙总管——宫中来人了——”　　孙随应了声，忙到后面花厅去请章珣。　　今日同往常一样，来的仍是冯贯，赏赐也大同小异——酒水、果子几样，只唯独有一件。　　“章大人，这酒盏是官家特意赏给您的。”冯贯令人将食盒奉上，又添了句，将酒盏亲自交至章珣手中。　　章珣垂首，又叩谢领了赏赐。　　只是她到底不解，李景无缘无故给她送来个酒盏作甚，难不成还有别的深意？　　到底是天下共主，他这般随心所欲，却叫人在除夜这样大好的日子里悬着心，不得安生。　　章珣亲自送冯贯出府，按着往时惯例，晓得今日宫中有人来，礼早早备下。　　“这茶产自湖州，虽比不上贡品，吃着却还算味正，您莫要嫌弃。”章珣从袖中取了个朱漆匣子递过去，匣子外头还悬着把小巧精致的金锁。　　又叫孙随将一早准备好的荷囊给冯贯身后宫人分递过去。　　冯贯躬着身，生怕没接稳当，恭恭敬敬伸了双手。他跟着官家，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没见过，何曾见他这般降低姿态。　　“章大人客气了。”冯贯满脸堆笑，“这些小崽子不过跑跑腿罢了，章大人着实太过厚爱我们。”　　章珣笑笑，道：“您说笑了——只有件事，我这处想不明白，还盼着您能帮忙解惑一二。”　　“章大人但说无妨。”冯贯身子微微侧着，只朝身后瞥了一眼，两个小宫人便很快退远了两步。　　“倒不是旁的，承蒙官家恩典，年年府上都得了赏赐，只是今年——官家如何多赏了酒盏下来，您可知这是何意？”　　这话本是再寻常不过，连“举手之劳”都称不上，冯贯只一两句话便能将章珣应付过去。　　不曾想冯贯竟迟疑了，斟酌半天才笑了一下：“原是这个。章大人多虑了，您也清楚，官家一时兴起，随手赏赐个物件是常有的事。奴婢还得回宫复命，不敢再耽搁。”　　冯贯既已这么说，章珣哪里还好再接着追问，便将冯贯送出府外，待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身进府。　　冯贯上了马车，却是长叹了口气。　　身边小宫人胆子小，不似他那个干儿子方继恩，胆大包天，上次狠狠罚了几日，近来才收敛了些。　　小宫人见冯贯这样，却也不敢多开口，只问了句：“您是不是累了，要不奴先替您锤锤腿罢。”　　冯贯抬手拒绝，阖眼靠了车厢不语。　　今日这事说起来，还颇费了一番周折，只是内里真相不能对旁人说道。　　其实，除夜的赏赐单子是早早便拟定好的，待除夕当日，申时分路行赏，最晚酉时便结束。　　今年文信侯府的份例却被官家刻意划去，若是旁人，只怕要以为章大人就此触怒官家，要失宠了。　　可冯贯是谁？　　这宫里头，就算是早年崩逝的圣人娘娘，也没有他更清楚李景的心思。　　他虽没亲眼见着官家私见章大人的情形，但这段日子以来，只琢磨官家及章大人的反常之处，他却也大抵猜出个七七八八。　　章大人到底是那位的胞兄，官家爱屋及乌，甚至于“移情别恋”都属寻常。　　如今官家许是在章大人那处吃了瘪，这才故意“刁难”。　　他想着，总归是官家的旨意，今日不送便不送罢，官家都已下了旨，来年四月便采选，广纳嫔御。想必孰轻孰重，官家分得清。　　谁知待京师内各家府上的赏赐皆送至，他回宫后，照例到官家身边回话、伺候。　　宫中宴席已开。　　官家吃着酒，却冷不丁问了句：“可还有遗漏的？”　　跟着官家数年，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不擅自揣摩圣意，什么时候又该给主子台阶下，说主子想说却不愿说之事，做主子想做却不愿做之事，他分寸拿捏得极好。　　当即便回道：“奴婢正要回禀——方才去时的路上，奴婢仔细瞧了一遍册子，却没见文信侯府，怕是小的们做事不牢，竟疏忽了——”　　官家那时瞥他眼，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他就知自己说对了。　　正要退出去，官家却随手把正用着的白瓷酒盏递了过来：“把这酒盏一并赐给章大人——”　　因而他今日才会到文信侯府这般迟。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提前周末愉快～　　热闹　　再说章珣得了这么个御赐的酒盏，并未像往日那般，恭恭敬敬拿到祠堂供奉起来，只略一挥手，随意叫孙随收了。　　章珣被李景今日这般莫名赏赐弄得心思不定，然而几个女眷还在花厅吃酒，若她此时离了席，旁人怕是也吃不好的。　　花厅里隔了座金漆山水屏风，章珣独自坐在一边，红锦、章迎玉、周姨娘及王蕙在另一侧坐了，几个丫鬟婆子立在身后伺候，忙着替几人布菜、斟酒。　　待酒过三巡，外头街上隐隐有爆杖声传来，不远处黑夜一片片被破开，竟仿似白昼。章迎玉便有些坐不住了，小声地同周姨娘说话，却被周姨娘剜了一眼。　　这话被一旁的红锦听见了，红锦笑道：“都是在自家府上，你叫二姑娘去玩便是，将她拘在我们身边没甚意思，今年府中采买了不少架子烟火，都是稀罕货，叫人去放了来，我们也好一同看了。只是姑娘记得离远些，除了滴滴金，旁的不好亲自上手的，一不留神碰了伤了。何况，姑娘也大了——还能在咱们身边留多久呢——”　　“红锦姐姐——”章迎玉听了这话，羞得满脸通红，捏着帕子起身，勾着身子，作势要去拍红锦。　　章迎玉如今胆子大了许多，不像先前那般拘谨。　　周姨娘却被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袖，险些把酒盏碰倒，想要去扯女儿，然而见红锦脸上笑盈盈的，并未生气，便也不再插手。　　她侧身朝红锦看去，笑着打趣道：“你就宠着她罢，我瞧着她如今愈发懒散，女工也是荒废了，前些日子给她哥哥做的炉套，我见着，上头花样子可是倒退不少，倒叫她重新做了才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