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石雍说,“和神族签和约的时候?” “别废话,”薛砚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写,写完之后让那什么摆渡者送到神族。” “写啥?”封黎问。 依蔓便重新把盟约的条件说了一遍。 封黎听完那些不得追击、不得屠城、和约生效后限期撤军的条件,也没提出异议,只道:“那些弱者本来我们就没兴趣管,不过要是有什么高手,自愿和我比试比试,行不行?” 依蔓思忖了一会,道:“如果确实是对方自愿,就不在盟约限制之内,只是……应该没有这样的人族。” “那云翼呢?”封黎问,“我记得那个姓奕的小子还可以,还有鸟妖陛下你……” 他被薛砚狠狠瞪了一眼,讪讪地止住了话头。 “如果云池毁约,我会亲手夷平云池,把所有云翼都杀了,顺便再杀点人族。”薛砚说。 “这个也要写到盟约里吗?” 虽然薛砚正用一种不容质疑的目光盯着他,但封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依蔓只好补充:“触发这项代价的违约情形要写清楚。只有我背弃与魔王的私契,魔王才能行使这项权利;其他云翼的行为,不能触发这项条款。” 只要将违约者限定为她,她便能保证这一条永远不会生效。 她知道一位王不该拿整座城担保自己的选择,可她也明白,薛砚要的是一个她绝无可能反悔的承诺。 封黎看看她,又看看正抱着她的薛砚,道:“那我写,若云翼女王云依蔓违背与魔王薛砚的私契,魔王有权夷平云池,把所有云翼都杀了,顺便再杀点人族?” “原样写。”薛砚冷冷地说。 “这也能叫盟约?”封黎旁边有魔族小声议论,“神族会同意见证这种条款?” 另一个魔倒无所谓:“不同意就不同意。他们要是敢找陛下麻烦,就算他们先撕毁和约,正好又可以打架了。” 盟约签得仓促又随意,但该有的条款与步骤都做全了,魔族的王和云翼的王都在盟书上留下了印记,盟书上的文字一一浮现在大殿上空。 殿中所有魔族都看见了那些约束,也见证了云翼与魔族自此结盟。 封黎收好盟书,准备将它送去银河摆渡者手中。 薛砚也没管还有没有其他魔族有事要汇报,便让他们全部退下。 依蔓等到殿门合拢,才开口询问:“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薛砚松开手,见她立刻退到了离他几尺远的距离,便冷笑了一声。 “怎么,公开盟约签完了,女王陛下就不打算执行私契了?” 魔王殿里空空荡荡,两侧的火盆翻涌着暗红色的火焰,无声地舔舐着冰冷的黑色石壁,整个大殿静得像一口深井。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依蔓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看着他的黑色眼眸,他眼里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温情的东西,只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没有。” 依蔓这样说着,却还是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薛砚从王座上起身,依蔓便又退了一步,直到她退无可退,脊背抵上王座斜侧的墙壁。黑色的石壁粗糙又冰冷,寒意隔着衣料渗进她的脊背。 他一步一步走来,走得很慢,直到他在她面前停下来,抬起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 依蔓被困在他的手臂和石壁之间。 逆着光,她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见他微微俯身,不急不缓地开口:“那你跑什么,不准备给了?” 现在?在这里?在魔王殿? 依蔓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攥紧了自己的外袍,勉强地给出了冷静的回复:“这一部分报酬,要等你完成契约之后才能取。” 话音落下,整个魔王殿骤然暗沉,盆中的火焰完全熄灭,只余下些微残存的火星。 杀气弥漫。 依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薛砚是真的想杀了她。 他抬手扣住了她的脖子,手指没有用力,就这样虚握着她的要害,冷笑道:“云依蔓,你还真清楚自己在拿什么和我做交易。” 依蔓脸上的热度完全褪去,攥着外袍的手开始发抖。 她当然清楚自己答应了什么。 以前,她一直以为,有些事只有在两情相悦、彼此都心甘情愿时才可以发生。如今,它却被放进一场交易里,成了她必须偿付的报酬。 那些她曾经隐约期待过的亲密,还没有发生,就已经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那个曾经拼尽全力保护她、说会一直支持她的阿砚……如今正扣着她的脖颈,冷冷地等她履约。 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化作漆黑,瞳孔中浮着火焰般的赤红。 这是黑暗中唯一的、令人战栗的光。 他又凑近一些,在她耳边低语:“后悔了?还是要我替你选?” 巨大的荒谬与悲哀淹没了她。 视线在顷刻间变得模糊,依蔓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砸在薛砚的手背上。 “……就一定要现在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像是被泪水烫到了一般,薛砚猛地松开手,烦躁地退开半步,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啧,”他咬牙切齿地说,“就这么不情愿?” 依蔓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薛砚死死盯着她,眼里的诡异颜色褪了下去,半晌才气急败坏地开口:“我说的是血契的位置!既然你不选,那就印在妖纹上!” 依蔓愣住了。 “对……对不起?误会你了?”她泪眼朦胧地说。 “为什么要道歉?”薛砚用手指粗暴地拭去她的泪水,近乎执拗地瞪着她,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盟约作废,你可以现在就走。” “我没后悔。”依蔓吸了吸鼻子,说。 薛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拽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朝王座后走了几步,一把掀开那道厚重的黑色垂帘,将她拽进了寝殿,而后才松开手,冷眼看着她。 依蔓犹豫着,还是问出了从昨日就一直好奇的问题:“这是你的寝宫吗?” “是。怎么,大小姐不满意?”薛砚语带讥诮。 依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满意他的寝宫。 “你满意就行。”她说。 薛砚像是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身上又散发出暴戾的杀意,却听见依蔓低声说:“如果是别人提这种条件,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这回轮到薛砚僵住了。 依蔓用那双带着水光的浅蓝色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很认真地说:“我答应做这种交易,只是因为对方是你。” 薛砚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墙上火炬的暗红色光芒,却仍是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久久地望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冷嗤。 “花言巧语。” 然后他说:“别老抓着你那破外袍了,不解开我怎么刻血契。” 依蔓伸出了右手腕,问:“我们不是已经有血契了吗?” “那只能算一个标记,”薛砚把她的手托起,指腹摩擦过当年血圈的位置,带来微微的热度,“我当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强化,”依蔓说,“我觉得手腕的位置挺好的。” 薛砚咧开嘴笑了:“刚才让你选你不选,现在没机会了,陛下。” 他不容拒绝地拨开了她颈侧的长发,又微微拉开了她外袍的领口,云氏王族的蓝色妖纹露了出来。 “我就要印在妖纹上。”他有几分恶劣地说。 薛砚不可能不知道,对于云翼来说,妖纹有多么重要。 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他轻轻划破依蔓颈侧的皮肤,蓝色的血液瞬间渗出。 看着那道新鲜的血迹,薛砚眼神微微一暗,莫名俯下身,在尚未闭合的血痕上舔了一口,突兀地向她提问:“我会死吗?” 依蔓不知道他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什么?”她问,“云翼的血对魔族有毒?” “你还记得赤暮村吗。”薛砚说。 “当然记得……” 依蔓以为他忽然跳转了话题,想和她叙旧,话刚出口,她忽然想起了赤暮村村长的死状。 无数冰刃从村长的血肉中飞旋而出,把她干瘦的肢体绞成了零碎的肉块。 ——是因为村长喝过楚沫的血。 他觉得她要杀他? 那为什么要舔她的血?这是血契的必要条件吗? 依蔓想不通,但她知道薛砚肯定不会这样死去。 如果说赤暮村的话,明明应该套用的是晏初阳的情况才是。 于是她说:“说不定你的法术天赋还会增加。” “又骗我,”薛砚的脸埋在她的颈侧,发出模糊的笑声,“下次拿点我不能确认的事来骗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