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记得梦境碎片里的原剧本:
原本的男体线里,我凭一己之力洗衣做饭、悉心照料醉酒的母亲。
可在某个烂醉的深夜,神志不清的母亲错把我当成了她此生最憎恨的男人,
情绪彻底崩溃,将半生积怨尽数宣泄在我身上,上演了一段极致扭曲的刑海剧情。
可端坐于高位的神明,并不满足于此结局。
祂抬手重置了我的剧本,改写了我的性别,开启了这条全新的女体轮回线。
贫民窟龙蛇混杂、恶徒横行,一个容貌清丽、自带易碎美感的女孩独自求生,本就是最大的原罪。
我日日将煤灰涂满脸颊、弄脏衣衫,刻意遮掩自己的样貌,试图泯然众人、隐藏身形。
可那份藏不住的干净与灵动,那份泥泞中淬炼出的破碎美感,终究无法彻底掩盖。
我在无尽的恐惧与苟活中挣扎求生,
直到那场黄油RPG式的宿命偶遇,改写了我的苟且人生。
我遇见了一个人。
蓝发俊朗,眉眼温柔,自称兰玉。
他与我是同命之人,身世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我有终日烂醉、郁郁余生的母亲;
他有嗜酒成性、顽劣不堪的父亲曼达。
我自幼失父庇护;
他降生之日,母亲便撒手人寰,孑然一身长大。
同样生于泥泞、长于黑暗、被原生家庭拖累、在贫民窟的刀光剑影里挣扎求生。
初遇的日子,完全是黄油RPG剧情里最标准的邻里邂逅、相依探险剧情。
破败街巷的偶遇、贫民窟废墟的结伴同行、黑暗夜色里的相互照拂。
他像温柔可靠的邻家兄长,替我挡下地痞骚扰、帮我捡拾散落的杂物、在我被生活压到崩溃时轻声安抚。
我们一同穿梭在贫民窟的杂乱街区,探索废弃的旧屋、搜集残存的物资、躲避游荡的恶徒。
RPG式的日常探险、结伴求生、点滴温情,一点点填满了我灰暗的童年。
绝境里的暖意最是致命,我一度以为,这是剧本赐给我的救赎,是泥泞人生里唯一的真命天子。
我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里,以为苦难终有尽头,黑暗终有归处。
可我忘了——
黄油RPG的温柔日常,永远只是骗局铺垫。
所有的甜蜜邂逅、所有的结伴救赎、所有的温情剧情,都是为了最后的反转结局做铺垫。
这份虚假的安稳,止步于我十四岁那年。
那年盛夏,所有温柔假面轰然碎裂。
我终于看清,这个陪我熬过数年贫苦、与我在贫民窟相依为命、共苦求生的蓝发少年——兰玉,终于撕开了他伪装多年的皮囊,露出了骨子里最深沉、最阴冷的狰狞。
那一夜,我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待我如亲妹、护我于水火的温柔兄长,此刻口中吐出的话语,禽兽且冰冷。
他所谓的“带我逃离贫民窟、带我越狱重生”,从来不是救赎,而是想借我的血脉,孕育后代。
他对我从无半分爱意。
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爱人、不是亲人,仅仅是一具用来繁育优质血脉、毫无感情的生育机器。
我至此才彻底通透了我家族、我父母、我这一生所有的悲剧根源。
从前我以为是父亲薄情、不爱母亲、不负家庭。
可真相恰恰相反——从来不是父亲辜负母亲,是母亲从未爱过父亲。
当年的她,选择下嫁声名狼藉的布里安,从不是缘分,更不是情分。
她仅仅是将我的父亲,当做一枚繁育后代的工具、一个承载血脉的器皿、一件可供利用的玩具。
利用完,便毫不犹豫地舍弃、远离、独自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