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白君武的房间。
三个人在被子里躺了一阵,苏青娥看了看表,十一点了。
“我该过去了。”她坐起来,摸黑找自己的连衣裙。
“妈,你走什么呀。”苏婉月搂着白君武的胳膊,不撒手,“就在这儿睡呗。”
“傻丫头。”苏青娥一边穿裙子一边说,“你叶阿姨就在楼下房里。我明早从这屋出去,她问起来,我怎么答?”
她俯身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又看了白君武一眼:“我睡你叶阿姨那屋,陪我的闺密过夜。”
穿好裙子,理好头,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白君武最后一眼。
门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高跟鞋拎在手里。走到叶紫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叶紫鸢躺在床上,呼吸绵长,像是睡得很沉。
床上的人,眼睛却没闭。
叶紫鸢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楼上的动静一点一点淡下去,才慢慢合上。
第二天上午,白君武在学校食堂吃饭。
周一中午,食堂人满为患。他端着餐盘找座位,找了一圈,靠窗那排还剩几个空位。
刚坐下,对面就有人叫他。
“白……白同学?”
他抬头。李素言站在桌边,也端着餐盘,白大褂,深灰裙子,马尾,细框眼镜。白大褂是物理学院的标配,看样子是刚从实验室过来。
“这么巧。”她在他侧对面的空位坐下,声音有点紧,“你也在这边吃?”
她丈夫跟在后面坐下,冲白君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埋头吃饭。他话不多,吃两口看一眼手机,像在赶时间。
李素言低头吃饭,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稳。一块排骨滑回盘子里,溅起一点汤汁。她的手在抖。
白君武没作声,饭吃到一半,起身往洗手间去了。
他刚走,李素言就放下筷子。
“我出去打个电话。”她对丈夫说,“你先吃。”
丈夫“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她起身,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快步出了食堂,拐进角落那条过道。男洗手间的门虚掩着,她顿了一下,推门进去。
里面没人。她站在水池边,等。
不到一分钟,门开了。白君武进来,看见她,脚步一停:“李老师?”
“白同学。”她背靠着水池,脸色白,“我丈夫还在食堂。”
“所以呢?”
“你听我说。”她压低声音,语很快,“之前张毅那件事,我丈夫知道了,难受了很久。这回……这回我又被夺了,他还不知道。求你,别跟他说。他那个人死心眼,我怕他受不了。”
“我不说。”白君武说,“这事本来也轮不到我说。”
李素言肩膀一松,像卸了一副担子。
“谢谢……”
她靠在水池边上喘了口气。白大褂里头那条深灰裙子箍着她的胯,领口那一圈被汗洇湿了,贴着锁骨。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食堂带出来的油烟气,底下还透出一点干净的体香。
白君武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镜歪了些,胸口还没喘匀,一起一伏。洗手间里静下来,只剩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
“白同学。”她先开口,声音很小,“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话是这么说,人却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站着。她感觉得到他身上的热气,他听得见她的呼吸,越来越乱。
“李老师。”
“嗯?”
“你丈夫不知道。”白君武看着她,“那你自己呢。”
李素言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我什么?”
“被夺走这件事。”他说,“你自己,接受了吗。”
她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接受不接受,有什么区别呢。我的认知已经被系统修改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别的东西:“你也是御者。你懂的。”
白君武伸手,扶上她的腰。
她抖了一下,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