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星痕冰原比传闻中更加壮丽而残酷。
进入冰原腹地的那一刻,所有人工的光源都被极光吞没,天幕上浮动着由源星碎片法则残留构成的星痕极光,极光如同一条缓慢流淌的银紫色河流,河流中不时坠下细小的陨星光点,光点砸在冰面上便炸开一圈短暂的灵能涟漪。
冰原并非平坦的雪地,而是由无数座被灵能冻结的古代建筑残骸与冰川交织而成的立体迷宫,倒塌的圣塔尖顶、半埋的星骸灯杖、被冰封的异兽巨骸随处可见,每一处冰面下都封存着三百年前的文明碎影。
雪履带车最终在一座半塌的冰封圣殿前耗尽燃料,圣殿由整块灰白色巨岩雕成,外墙刻满已经被风雪磨平的星图,殿门前立着一盏仍在燃烧的星骸灯杖,苍白的星火在暴风中纹丝不动,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有人。
瑟琳率先跳下车,双刃已经握在手中,星辉凝铠在手臂上亮起淡淡的光膜,抵御着迎面扑来的冰粒。
她望向圣殿深处,声音压低。
这里的灵能流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自然形成,是领域。
有人用领域把风暴隔绝在外。
凌曜跟着下车,胸口的术印在靠近星骸灯杖时忽然剧烈脉动了一下,随后又趋于平静,仿佛被某种更为宏大的意志安抚。
他抬头看见圣殿内部的穹顶由透明的冰层构成,冰层外就是翻滚的极光与风暴,而殿内却温暖如春,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星尘苔藓,苔藓每一次呼吸都释放出纯净的灵能。
殿堂尽头,一名身形佝偻却如古树挺拔的老人盘坐在冰座上,白须垂胸,破旧灰色僧袍在无风的殿内微微飘动,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钝化源星碎片的星骸灯杖,浑浊的眼眸中却蕴含着细碎的星光,静静注视着两个闯入者。
来者止步。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的钟鸣,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报上名来,为何携带被诅咒的共鸣印记踏入安魂之地?
凌曜上前半步,解开猎装领口,露出胸口那枚三重同心圆的炉鼎术印,术印在星骸灯杖的光照下纤毫毕现,暗红色的纹路中还能看见艾尔薇雅当初以指尖镌刻时留下的星辰术印残痕。
晚辈凌曜,初代星脉持有者。
这枚印是浮空圣塔的艾尔薇雅.星冠以炉鼎契约所留,单向汲取我的本源。
前辈可是古恩.星骸?
晚辈手持残卷而来,求教逆转之法。
古恩.星骸浑浊的眼眸中星光微微流转,目光先后扫过凌曜与瑟琳,最后落在凌曜胸口的术印上,久久未语。
殿内的星尘苔藓随着他的呼吸明灭,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灯杖,杖尖点在冰面上,冰面立刻浮现出一幅由光尘构成的双生星图。
星图中两枚星辰一明一暗,原本以锁链相连,暗星的能量不断流向明星,随后在古恩的牵引下,锁链断裂,两枚星辰重新以平等的轨道互相环绕,星光交融,爆发出远比单向汲取时更为耀眼的光辉。
炉鼎,本就是错译。
古恩的语气淡泊,带着看透世事的禅意,却字字如锤。
上古旧文明称之为共鸣,本无主从。
议会为了垄断初代星脉,将共鸣扭曲为单向的炉鼎,以术印为锁,以情感为钥,令共鸣体自愿献祭。
你胸口的印,是枷锁,也是门。
钥匙从不在施术者手中,而在你自己的意志里。
当你仍将星脉视为被掠夺的燃料,它便只能被掠夺。
当你将其视为活的意志,与之平等共鸣,单向的锁链自会逆转为双生的环。
这便是双生共鸣的真相,平等互补,倍增而非掠夺。
传说中,双生星界一经展开,月冕与星辉交融,可自成小世界雏形,直指星主立界。
瑟琳听得皱眉,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荒野猎人对阶级压迫的厌恶。
说得好听,但那个女人已经把印刻进灵魂了,怎么逆转?
难道靠喊几句平等就能把灵魂上的刻痕磨掉?
古恩轻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对后辈的慈爱与严厉。
自然需要法门与淬炼。
残卷所载只是引导,真正的逆转需在安魂领域中直面本心,以星辰自愈之力重写术印的法则。
丫头,你的星辉凝铠已入第二境,却止步于外放,未曾内观。
至于你,凌曜,你的初代星脉纯净且具自我演化性,正是重写法则的最佳载体。
来,入阵。
随他杖尖再点,圣殿中央的冰面无声融化,化作一座由纯净星光构成的圆形法阵,法阵边缘流转着与残卷同源的逆向星文。
凌曜依言踏入阵中,盘膝坐下,残卷自动从他怀中飘起,悬于头顶,缓缓展开,光尘如雨落下。
瑟琳守在阵外,双刃交错,警惕地注视着圣殿外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