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中剁肉的人疾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去接电话。 几句快速的寒暄后,电话挂断。 镜头又是一阵摇晃,她来到她的身边,“是之前的试戏吗?” 主角瞥了镜头一眼,眼底是未退的兴奋与后来居上的失望。 “落选了。”她说。 “哦。”摄像头上下晃了晃。 vlog没有剪辑,全是是对镜独白,充斥大量无实义镜头。主角总是低着头处理生肉,仿佛怎么也切割不完。扮演者婪清霜是在纽约华人超市学会处理生肉的,手法娴熟。 姜斐言举了四个小时的摄像机,婪清霜接了三十九通电话。都是快速寒暄,无一例外落选。 除此之外,婪清霜机械地处理着砧板上的肉。 重复的动作,重复的失望。四个小时,屡屡碰壁,剧情没有深入,主角的崩溃却在逐渐加码。她站在砧板前,动作逐渐加重,目光极度狠戾。 一个瞬间,她忽然停住,“啊”了一声。 手持镜头的人立即问:“怎么了?” “手指头断掉了。”主角说,举起血淋淋的左手。这是镜头入殓(番外) 时间倒带至二〇〇三年的冬天。 《拨号主义》之后,婪清霜在小范围内出名,她本以为邀约会蜂拥而至,实则不然,她依旧被正统电影界拒之门外。除了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意大利导演,问她愿不愿意参演自己一个小成本惊悚片,婪清霜将在片头扮演一具女尸,之后回魂,成为一个的女巫,片名是《theexecutionofvirtue正义处决》。 婪清霜看完剧本,爽快答应了她。 导演不仅邀请她,更邀请姜斐言做自己的摄影导演。剧组不大,姜斐言这位摄影导演地位堪比副导,这使她受宠若惊,时常对婪清霜臭屁。 婪清霜回以白眼。 可到了现场,婪清霜才发现除她以外还有许多试戏的人。 “所以当时她是直接定我当主演,还是只是约我试戏?” “不知道,”姜斐言摇摇头,笑嘻嘻地说,“反正我是副导。” 导演联系不上,让婪清霜心里不安。 开拍前两天,婪清霜在酒店走廊,亲眼看见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生敲响导演的房门,导演开门,热情地将她迎进去。 婪清霜认识她,刚拿下新人奖,是个绝对强劲的竞争对手。 “她们在干什么?” “试戏吧,不太清楚,”场助说,“如果是试戏,一般就是第一幕,十五分钟就能结束。等她出来,你自己去问她吧!” 婪清霜回到房间,趴在房门猫眼上,密切盯着情况。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五分钟过去了。 五十分钟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应有的试戏后分别没有出现,婪清霜竖着耳朵贴着猫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到了演员放肆的娇笑。婪清霜这才后知后觉,《正义执行》的第一幕是主演试验的女尸躺在救护车里,静静地平躺——这有什么好试的?以及,到底谁会把试戏定在酒店房间里啊?? 婪清霜不敢置信,快步走回房间,摇醒打瞌睡的姜斐言,“副导,醒醒!”这个时候知道叫她副导了,“你的导演正在和别的演员做不好的事情!” “?” 婪清霜带着她趴回门板,“你听?我觉得她在潜规则她。” 姜斐言:“……” 一有这个猜测,婪清霜就坐立不安,在猫眼下急得团团转,“怎么还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真的只是试戏?” “那要是……明天剧组一开会,我被换掉了怎么办?副导,你会为我撑腰吗?” “对于第一个问题。”姜斐言认真回答,“有没有可能是你技不如人呢?” 婪清霜仔细想了想,说:“不能苟同。” “对于第二个问题。会。” 婪清霜怔忡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她垂了眼,低下头,忿忿说:“所以她只敲定了你,不是我?太可恶了,当我是买一送一的冰红茶吗?——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导演!” “你去干嘛?你也想被潜规则吗?” “当然不想!”婪清霜最后再看了一次猫眼,“但也不允许别人去。” 直到她冲到浴室,对着镜子接一盆水打湿头发,从头到脚涂上灰白的爽身粉……婪清霜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呼吸逐渐急促,幻想和现实失焦,她已经来到戏中,成了那个被抬上救护车的,落水的尸体。 身上抹上白白的石灰是为了模仿尸体。 打湿头发保持湿漉漉的状态,因为死因是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