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被人喊着拍照,他扭头看向镜头,只留下一张模糊不清的正脸。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季知雨抖着手,将图放大,刑扬垂眸盯着镜头的视线,仿佛隔着屏幕在和他对视,尽管略微模糊,但季知雨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的笑意,很浅。 季知雨萌生出来的强烈欲望瞬间像被一盆冷水扑灭,他手脚发凉,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在刑扬的人生里,被彻底抹除了。 接受过汹涌爱意的他,无法面对刑扬那双冷漠的眼睛,和也许会冷淡、不耐的质问。 在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季知雨又觉得,或许就这样吧,也许他们的爱情就是一场错误,而现在,这个错误被纠正了,他不要再去打扰刑扬,也不要再被其他人打扰,他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出国那天,a市迎来了难得了艳阳天,季知雨笑着和同学老师道别,踏上了前往一片未知的s国 —— 三年后。 冬季来临,埃尔斯小镇的天气总是和雪这个字离不开,街道上,胖矮的房子像裹了层厚厚的棉被,蓬松柔软,许是圣诞节即将来临,路边的树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在单调的雪景里,添了几抹亮丽的色彩。 马路的尽头是一片灰蓝色的天,季知雨就从那条连着天的马路上走出来。 热情的路人和他打招呼,季知雨用一口流利的英语笑着问好,很快,他转身进了一个拐角,推开还略显冷清的店门。 “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有人在吧台上擦酒杯,抬眼朝他笑了一下。 “昨天睡得早。” 季知雨摘下围巾,坐在对面,也开始帮忙擦杯子。 锃亮的大理石台面映出他的脸,三年过去了,他倒没什么变化,只是不管多久都没适应这边的食物,看上去瘦了些,下巴尖尖的。 “今晚去我那边吃饭,家里炖了肉,他亲自动手做的,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我必须得把你带回去。” 白熵放下杯子,戏谑道,“你可别拒绝,不然我今晚可进不去主卧了。” “知道了,那我今晚有口福了。” 季知雨弯着眼睛,把杯子摆好,便直起身道:“我去后面换衣服。” 白熵点了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能在异国他乡碰到熟人,这是季知雨从来没想过的事,但他还偏就遇到了。 那是一年前的冬天,他出门找工作,在新开的一家酒吧里,瞥见了白熵的脸,实话说,他当下的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那太感谢了。” 说话的男人顶着一头火红的卷发,抬手,很兴奋地拍了拍同伴的肩,“扬,这里不会让你失望的。” 刑扬放下手机,视线飘进热闹的舞池中央,耸耸肩:“应该吧。” 等他收回视线时,却发现,这家酒吧的前台,一直在看着他,目光中带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皱起眉:“你认识我?”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因为一场车祸,记忆缺失,常常有他不认识的跑过来和他搭话。 白熵摇摇头,朝他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不认识,位置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快进去吧。” 他说的迫不及待,卷毛便搭着刑扬的肩,推着他进去了。 里面很热闹,多亏了有服务生在前面带路,他们才不至于被狂舞的人群拽上台。 刑扬冷着一张脸,略过一双双朝他伸过来的手,坐进了卡座。 “扬!你简直太受欢迎了,他们都想邀你上去跳舞。” 卷毛威尔看向他,大声道。 刑扬姿态散漫地坐在皮质沙发上,神色如常地喝了口酒,闻言也只是笑笑。 他和威尔,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三年前,他因为车祸休学了半年,在那半年里,他开始创业,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是他自己的事业,没有依靠他身后的任何关系,因此,一切的工作他都是亲力亲为,这次来到埃尔斯小镇,也是为了谈合作。 工作谈妥后,中间的连线人威尔,便提出要带他好好玩一下,刑扬自然没理由拒绝。 “你不上去跳舞吗?” 见刑扬不断拒绝邀请,其中不乏有明艳漂亮的美女,威尔简直不能理解,笑着说,“我知道了,你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没有。” 刑扬放下酒杯,见威尔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他贴心道,“你不用管我,随意就好。” 威尔抓了抓头发,笑了:“那好吧,我过去玩玩,马上就回来。” 话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舞池。 刑扬稳稳坐在卡座里,垂着眼睛点了支烟,白色的烟雾弥漫过他幽深的眼睛,有人朝他举起酒杯,他笑笑,指间夹着烟,同样举起酒杯,隔空朝他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过后,眉眼间又是一片冷淡的疏离。 三年来,他确实没谈过恋爱,追他的人不在少数,家里也总是迫不及待的给他介绍,让他相亲,刑扬觉得奇怪,按照他的年龄,应该不至于这么急切的给他找对象吧? 但刑重北不管,一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反复折腾,他们没少为此吵架,最后,刑扬直接把他拉黑了。 不过,他倒也不是全然无感的,他常常会想起出院那天,在医院门口遇见的那个男人,想起他忧伤的眼睛和难过的表情。 那天离开后,没多久他又让司机返回,只是,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 思绪逐渐跑远,刑扬盯着舞台上狂热的男男女女,百无聊赖的打发时间,直到他在一众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看到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 人太多,刑扬没看见正脸,只看到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制服,白色的衬衫外,v字领的箍出一截细瘦的腰线,下面是一双修长的腿,被包裹在黑色西裤里,正随着节奏,毫无律动的摇摆,看起来慌乱又滑稽。 胸口上银色的细链条,在凌乱的光里闪烁,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晃动,他周围的人,几乎都在看他。 刑扬也在看他,在他时不时裸露出来的半边侧脸上细细打量,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 然而,就在此时,舞台的灯光骤然熄灭,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和起哄声,把今晚的气氛推至高潮。 拥挤的舞池中央,季知雨松了口气,趁着暗下来的灯光,打算偷偷溜走。 他是被客人拽上来的,那些人非要拉着他一块跳舞,可他的舞蹈细胞几乎为零,也很难适应这种劲爆的氛围。 只是,还不等他走下去,小臂便被一股力气拽住,灯光亮起时,棕发灰眼的男人笑着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