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烦。 纪思源又想起她在人满为患的看台上透过栏杆看到周柯冲着她笑,想起红色跑道、沉闷的风、灌满耳朵的喘息和酸痛的肌肉,想起她们在自习室门口说话时她颇有分寸地在后面回避谈话。 她总算想起,她那天本来没想拒绝周柯的。 陈心妤的分寸感在她面前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利器。 她没有去,但陈心妤在。 一旦向过去既定的事实讨要想要的结果,注定是不满的。未能为力的烦闷甚至在她心里冲撞出一股破坏欲。 如果失控,那就毁灭。 广场上灯光晃来晃去,传来音响扩大的乐声和掌声。纪思源转了个方向,双手揣在兜里,踩着台阶上去。舞台中央有乐队在演出,纪思源坐到广场顶端的花坛边上,远远地看着。 纪思源扫到舞台边上候场的陶宁和叶茜。 是吉他协会的路演。 陶宁是吉他协会的,叶茜和她关系很好。 “我有个同学跟我说他师大的。我说什么,你在师大?是啊,农业师傅大学。”旁边几个外校混进来的男生在聊天。 “我得回去了!有事!” “去哪?” “回宿舍,一堆作业没写!” “回什么回!听歌不香吗!” “听完这首再回去!” “九点再回去!” “回去再熬夜写作业!” “谁要走?谁走就不是兄弟!我要在这里打地铺!” 纪思源忍住没笑,听了几首歌还附赠一段小品。 她走在路上又觉得有些饿了,回到宿舍蹲在地上翻她的零食箱,耳边翻箱倒柜的巨大声响中,她还是敏锐地听到宿舍门外有人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探头看了一眼,陆乐然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哇,你这是上哪去了。”袁舒淇说。 “外婆家,她非要塞给我。”陆乐然把货卸到桌上,瘫倒在椅子上,“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随便拿。” “你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袁舒淇拨开袋子翻了下,拿了包牛肉干,“你这,确实是外婆的零食。” “拿吧拿吧。思源要吃什么?”陆乐然一个劲地往外掏,放到她桌上,“牛肉干、红枣干、薏米饼……都给你一些。” “哇,谢谢。”纪思源从箱子里也翻出了一些零食给她。 “好耶。”陆乐然拿起来看,“是果冻!还有奶棒!” “你是用过期的请假条混进来的吗?”袁舒淇问。 “是啊,我还特意遮住了日期,不过他看都没看。” 全天下不会只有我老老实实去找辅导员签名吧……纪思源撕开牛肉干。 “哦豁,叶茜,这么心有灵犀。”陆乐然捧着手机突然乐道。 纪思源这才看到班群里兼班转发了一条家教信息,问有没有哪位宝宝想要练练手尝试一下,陆乐然和叶茜同时回复了。不止她们,一溜儿都出来冒泡了。纪思源也掺和了一脚。 “来吧来吧,全都来吧。”陆乐然说。 想接这个家教的人太多,只好选了一种最为公平的方式——摇骰子。家教的小姑娘需要补全科,文理科的同学各自选一位。 纪思源并不太想兼职,她惯常独来独往,社会化的活动突破了她的舒适圈,光是想想就已经产生抗拒之情。 摇中就去。纪思源想。 纪思源隐隐有种预感,她能拿下这个家教。预感在接连扔出来的两个六点后实现。 陆乐然啧声:“小思源,运气这么好啊。” 冥冥之中让她这个不被骰子之神眷顾的人都摇出来两个六点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北门门禁不是很严,而且离家教的地方更近。路上没什么人,还得经过天桥底下和火车轨道,纪思源提心吊胆地听着自行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没到过这边,提前了半个小时到。门口的鞋架上放了一家四口的鞋子,纪思源确认了门牌号,趴在走廊的窗口边掐着点进去。她已经八百辈子没有跟亲朋好友、饭堂阿姨以外的人交流过,教练当初那句“你好像不会紧张的”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哪怕她紧张到想要飞出银河系,其他人应该都看不出来。 纪思源进了门:“你好,我是负责文科的纪思源。” “啊,纪老师好,就在这上课。”丁女士冲她一笑,过了玄关指了指客厅靠墙的方木桌,转头便怒吼一声,“丁希琳老师来了,还不出来!” 一个束着单马尾穿校服的女孩慢腾腾地出来,脸上毫不掩饰的不情愿。 “自己跟老师说说情况!” “老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的成绩真的很差很差很差。” 能有多差? 丁希琳拉开书包,一张一张拿出卷子排开在桌面。 纪思源看着一溜儿二三十分的试卷,半晌挤出来一句:“起码进步空间很大。” “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吵架 微信弹出消息提示。 纪思源怎么突然给她转账了? 周柯看到那个数字,脑子“嗡”的一声,血液全都冲上头顶:“等一下,我突然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