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妹妹强。”玉衡子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念晚昨天把‘祸福无门’背成‘祸福无门门’,气得我差点把拂尘扔了。”
谢念晚吃着糖人反驳:“那是我故意的!我想看看师父生气是什么样……”
谢棠晚哭笑不得,招呼小豆子坐下吃西瓜。
小豆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接过西瓜啃了两口。
“还是府里的西瓜甜。”他咧嘴笑了,“宫里赏的都不如这个。”
“你少拍马屁。”谢棠晚给他倒了杯茶,“这次能在京里待多久?”
“半个月。”小豆子擦了擦嘴,“下个月要随钦差去南边查案,估摸着又要小半年。”
“师父,我昨天在翰林院翻旧档,看见了当年绝绝子那个案子的卷宗,还有人在追查余党。”
谢棠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把话题岔开了:“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如今当官,安稳最重要,别卷进那些麻烦里面。”
小豆子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谢棠晚端起茶杯喝茶的样子,心里明白,她从来不是真的放下了。
只是她不愿意让这些事牵扯到孩子们身上。
玉衡子把一切看在眼里,摇了摇蒲扇,忽然冲郁念安招手:“念安,过来,刚才第三张符,为师再给你讲讲。”
郁念安乖乖走过去,跪坐在老人旁边。
玉衡子拿笔蘸了朱砂,在空白的黄纸上重新画,一边画一边讲:“这一撇叫做天心一笔,画的时候心里要空,不能有任何杂念。你刚才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郁念安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在想明日带妹妹去后山,万一溪水太急怎么办。”
玉衡子哈哈大笑:“这就是了!你画引风符,心里却惦记着水急不急。心思杂了,那一笔自然就歪了。”
他摸了摸少年的头,“修道修的是心,你心里装的都是别人,那是好事。但画符的时候,需要先把别人放下。”
郁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念晚凑过来插嘴:“那我心里没装别人,就想着画符,怎么还是画不好?”
玉衡子瞥她一眼:“你心里装的不是别人,是你哥哥画得比你好。这就更糟了。”
谢念晚“啊”了一声,低头咬糖人,不说话了。
日头渐渐西斜。
谢棠晚起身去厨房吩咐晚膳,小豆子跟过来帮忙择菜。
两个人在灶间忙活,外面传来孩子们跟着玉衡子念口诀的声音。
小豆子一边掐豆角,一边说:“师父,我考中进士那年,您跟我说了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谢棠晚一愣:“我说什么了?”
“您说,往后好好活,把以前没享过的福都补上。”小豆子笑了笑,“我一直记着。”
谢棠晚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了。
外面忽然传来谢念晚的惊呼,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笑声。
谢棠晚伸出头去看,原来是玉衡子用引风符朝天上扔了一片梧桐叶,那叶子被风托着,打着旋儿一直往上飞,两个孩子追着跑。
郁念安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隔着院子,他看见娘亲站在灶间门口,嘴角弯弯的。
他冲她挥了挥手,又转身追妹妹去了。
玉衡子摇着蒲扇笑呵呵地看着,忽然对跑回来的谢念晚说:“你娘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疯。”
“胡说!”谢念晚叉腰,“我娘怎么能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