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上去,天快黑了。
转身,快步往义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楼小楼的窗户。
还是空的。
白色护士服。王昊嘟囔着加快脚步。个子不高,女的……跟卫生所那张照片上的人……
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不确定。
隔着十五米的距离,隔着一面灰蒙蒙的破玻璃,能看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和大致的身材比例,说不定只是一件挂在窗户附近的白色衣服被风吹了一下。
但这个地方没有风。
操。
不想了,回义庄。
到义庄时天已经暗了大半,灰色天光的亮度降到了最低,偏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点了一根蜡烛,堵好门。
吃了剩下的半听罐头和一听新的,还剩两听半。
明天必须再出去找吃的了。
靠着墙坐下来,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叠作文本。
蜡烛的火苗照在绿色的软皮封面上,封面的颜色在烛光下偏暗,像一块被水泡褪色了的军绿色布。
翻开第一本。
铅笔字,歪歪扭扭的,是小学生的笔迹。
作文题目是《我的暑假》,内容是流水账式的叙述。
暑假我去河边摸了鱼暑假我帮妈妈喂了鸡暑假我跟二毛打架了被爸爸揍了一顿,错别字连篇,标点乱用,但字迹认真,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
王昊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放下了。
第二本,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人》,写的是我最喜欢我妈妈因为她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第三本,题目是《暑假的一件事》,写的是我和几个小伙伴去三江口抓螃蟹结果差点掉水里。
平常的,正常的,三十年前一群乡镇小学生的暑假作文。
第四本。
封面上写着李小军,三年二班。
翻开。
题目:《我的赵老师》。
王昊的手指停了一下。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影子在墙壁上抖了抖。
稚嫩的铅笔字迹,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但有好几个错别字,歪歪扭扭的字排列在方格纸的格子里,有的字出了格,有的字小得缩在格子的角落里。
赵老师很好看。
赵老师的眼镜总是掉。
赵老师上课的时候眼镜会滑到鼻子上,她就用手指推一下,推好了接着讲课,讲着讲着又掉了,又推一下。
赵老师说明天还要上课。
可是妈妈说明天全镇都要去义庄。
王昊的手指捏着作文本的边缘,指关节白。
蜡烛的火苗笔直地烧着,照亮了方格纸上那行稚嫩的铅笔字。
明天全镇都要去义庄。
8月14日写的。
明天,就是8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