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
我同伴呢?王昊往前迈了半步,手电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晃了一下。五个人一起来的,四个人没了,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没有回答。
你倒是说话啊!
王昊的嗓门拔高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别出这间房,天亮之前,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出去?
出去会怎么样?
这地方到底他妈的是什么?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了王昊两秒钟。
出不去。
三个字,说完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淡,是像有人把电视的亮度旋钮往下拧,画面一格一格地暗下去,碎花衬衫的蓝色先变成了灰色,然后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轮廓,王昊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后面墙壁上的裂缝。
等一下。王昊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别走,你跟我说清楚,出不去是什么意思?这个镇子出不去还是这间屋子出不去?
轮廓继续变淡。
你他妈别走!王昊伸手去抓。
手指穿过了一团冰凉的空气。
什么都没有了。
手电筒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墙壁上,灰白色的墙面,几道裂缝,一层灰。
手指尖残留着一丝凉意,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带着湿气的凉,像把手伸进了深秋的溪水里。
王昊的手缩回来,攥成拳,手指肌肉在不自觉地收缩。
操。
他退回到墙角,背靠墙蹲下来,手电筒夹在腋下,两手搓了搓脸。
安静了。
义庄里重新变得死寂,没有呼吸声了,没有凉气了,那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如果不是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一丝不正常的凉意,王昊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别出这间房,天亮之前。王昊把那句话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出不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亮起来。
凌晨一点十七分。
天亮至少还有五个小时。
王昊把手电筒关了,省电,黑暗重新包裹了他,但这次的黑暗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黑暗是未知的、充满敌意的、随时会伸出手来拖人走的,现在的黑暗还是黑暗,但多了一条信息。
别出这间房,天亮之前。
那个东西说的是天亮之前,意思是天亮之后可以出去?天亮之后外面就安全了?还是天亮之后那些东西就不在了?
王昊想不明白,但他选择信。
不是因为信任那个女人,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门堵死了,窗户堵死了,就算想出去也出不去,与其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不如就待着。
他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丝金属味,不知道是水的问题还是自己嘴里的味道。
然后他开始说话。
不是对谁说,是自言自语,紧张时不停说话缓解压力,从小到大的毛病。
行,就待着,坐着,等天亮,五个小时,三百分钟,一万八千秒,数数就过去了,一,二,三,四……操,数到一万八千得数到天黑。
换个方式,想点别的,想点好的,嗯……毕业论文还没交,教练说下个月有个省运会的选拔赛,400米栏的,最近成绩一直卡在52秒出不去……操,什么出不去,现在整个人都出不去了。
那个女的是什么?
鬼?
这世界上真有鬼?
她穿的那身衣服是八十年代的吧,碎花衬衫加喇叭裤,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里也有差不多的打扮,三十年前的镇子,三十年前的衣服……她是三十年前的人?
长得真他妈好看。
这句话从嘴里溜出来的时候王昊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确实好看。
在手电筒的白光下,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柳叶眉,杏眼,高鼻梁,嘴唇薄但轮廓分明,皮肤细到看不见毛孔,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笔画,颜色寡淡但线条精致到让人移不开眼。
还有那身碎花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