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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爱的萌芽风雨同舟(第1页)

报道的热度还没退,林薇先倒下了。

不是大病,是累的。连续一周,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白天采访,晚上赶稿,凌晨还趴在电脑前回评论,天不亮又爬起来拍素材。这些于龙全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那天上午在工地,他看见林薇蹲在路基边上拍照,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手撑着膝盖缓了好几秒。隔着二十来米,于龙的灵犀感知忽然跳了一下——不是恶意,是一种很弱很弱的信号,像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灭掉。那是疲惫,是硬撑,是一个人快要撑到极限了还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中午吃完饭,于龙跟孙队长交代了几声,开车去了县城。他没跟任何人说去干什么。在县城那条最老的商业街上,他找到了那家叫“桂香斋”的点心铺——糯米糍、桂花糕、豆沙酥,现做现卖,门口排队的人不少。他站在队伍里等了四十分钟才买到,转身又去菜市场拎了只老母鸡。回到工地,他借了厨房那个老砂锅,拍姜,焯水,撇掉浮沫,小火慢炖了整整三个钟头。孙老四路过厨房闻到香味儿,探头想往里瞧,被赵老三一把扯了回去:“走走走,没点儿眼力见。”赵老三压着嗓子,“给林记者炖的,你看不出来?”

于龙这人就这样。他不会说“你要注意身体”,也不会劝“别太拼了”。他就记得有一次在滨海,林薇随口提过一句,说她小时候最爱吃桂香斋的点心,后来那味道好久没尝过了。她自己说完就忘了,他没忘。

傍晚,林薇窝在板房里改稿。桌上乱七八糟摊着笔记本、录音笔、半杯凉透了的咖啡。她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得发疼,揉了好几下太阳穴,手指还是舍不得离开键盘。门被人敲了两下,于龙端着个托盘进来了——一盅鸡汤,一碟点心,旁边还搁着个小玻璃瓶,里头插着几朵野花,是从工地路边顺手摘的。

林薇抬起头,愣了一瞬。她看看那碟点心,又看看于龙,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桂花糕和糯米糍,”于龙把托盘搁在桌上,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上回在滨海你不是提过一句,说这家好吃嘛。正好今天去县城,顺手带的。”

顺手。排队四十分钟叫顺手,炖了三个钟头的鸡汤也叫顺手。林薇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那股子桂花的香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不腻人,是她小时候的味道。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记住了。她端起鸡汤喝了一口,烫,鲜,姜味儿足足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她问,声音有点哑。

于龙笑了一下:“上回在滨海你提过一嘴,我就记着了。”

就这一句。林薇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不是大哭大闹那种,是安安静静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有的落在桌上,有的落进鸡汤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哭——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这口汤太暖了,也可能是因为知道有个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记着你随口说的一句话,然后一声不吭地替你做到了。她的手从桌上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于龙的手。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握他的手。不是之前靠着肩膀那种自然而然靠过去,是握,是手指穿过指缝,扣住。于龙的手上有茧子,搬砖磨出来的。她的手上也有茧子,是常年握笔写出来的。两只手叠在一块儿,谁也不比谁光滑多少,但温度刚刚好。

“于龙。”

“嗯?”

“谢谢你。不是谢这个汤,也不是谢点心——是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值得。”她看着他,脸上还挂着眼泪,嘴角却是往上翘的,“我以前写稿,有时候自己都犯嘀咕——写这些有什么用呢?谁看啊?来了云雾山村之后我才明白,有用。每一篇都有用。你做的事有用,我写的事也有用。跟在你身边,我找到了值得做的事,也找到了……”她顿了一下,手指收紧了,“值得的人。”

于龙没说话,嗓子眼像被什么堵死了。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这段日子吃过的所有苦、受过的所有窝囊气、熬过的所有夜,全都有了交代。不是系统给的那种交代,是一个人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掏出来给你——信任,陪伴,还有那只握上来就不撒开的手。

窗外头,两个小脑袋瓜鬼鬼祟祟地凑在窗台底下。

小石头和小海。这俩小崽子本来是要来找于龙要糖吃的,结果趴窗户边看了老半天,两个人挤眉弄眼,互相戳来戳去。小石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是林薇之前送他的那部旧手机,教他拍照用的——悄悄举起来,对着窗户按了一张。屏幕上的画面有点糊,玻璃反着光,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于龙坐在椅子上,林薇握着他的手,桌上搁着鸡汤和点心。小石头捂着嘴偷乐,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后脖领子就被人一把薅住了。刘村长黑着脸站在后头,一手一个把小崽子拎起来,压低嗓子训了句“别搁这儿捣乱”,然后自己也没忍住,往窗户里瞟了一眼,嘴角翘了翘。他没进去,轻手轻脚走了,边走边自言自语:“多好的一对。”

晚饭后,于龙和林薇沿着村路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那座新修的桥头。桥底下的河水哗哗响,草丛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头顶上银河横跨整个天幕,星星密密匝匝的,像谁失手打翻了一盆碎钻——跟那天晚上小石头看银河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林薇,我想好了。”于龙在桥头坐下,两条腿悬在桥沿外边,“等路修完了,水的事也弄妥了,我想去更多地方走走。全国那么多村子,那么多孩子趴在窗户上盼一个书包,那么多老人蹲在村口等一辆车。我一个人帮不过来,但我能做多少是多少。”

林薇挨着他坐下来,没看他。她望着远处的山,山在星光底下显出深深浅浅的蓝色轮廓,一层叠一层,像一排沉默的城墙。

“我陪你。”

就三个字。不是什么“你真有理想”,也不是“你再好好想想”,是“我陪你”。于龙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星光底下显得很安静,风把头发吹起来几缕,她也没去拢。他的心忽然跳得很重,不是慌慌张张那种跳,是那种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又怕弄丢了的跳。

“你知道吗,”林薇忽然笑了,语气轻快了些,“我今天发朋友圈了。就发了你端鸡汤那张照片,配了句——‘有人记住你喜欢吃什么,比什么都值。’李娟秒回。”

“她说啥?”

林薇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李娟连发了三条:哟哟哟这谁啊这谁啊这谁啊?于总你是不是不行啊,磨磨唧唧的等啥呢?村里等着喝喜酒的人从村口排到山脚了,刘村长连份子钱都快收齐了你知道吗?

于龙笑出了声。林薇也跟着笑。两个人的笑声在河面上飘着,被水声带出去老远。

深夜,于龙送林薇回住处。月光淡淡的,工地上探照灯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林薇走到板房门口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不是嘴唇,是脸颊,动作又轻又快,跟蜻蜓点水似的。亲完转身就进了门,门没关严,从门缝里漏出来一句“晚安”,声音里带着笑。

于龙站在门口,手摸着脸上刚被亲过的地方,还没顾上回味——

脑子里忽然炸了一下。

灵犀感知被什么东西触发了。不是善意,是恶意。很强,比上次那四个踩点的黑影还要强——像一根冰锥子从眉心直直扎进去,又冷又硬,带着某种根本不想遮掩的、赤裸裸的攻击性。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向村外山坡的方向。黑暗里,山坡上有一束手电光闪了一下,立马就灭了。不是风,不是萤火虫,是有人在关手电。有人在看。

于龙的拳头慢慢攥紧了。今天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最幸福的一天。也是有人最不想让他幸福的一天。幸福和危险,像两条并排流着的河,同时淌进了这个夜晚。

林薇在门后脱了外套,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她拿起桌上那瓶野花凑近闻了闻,花香淡淡的,有点甜。她没看见窗外的山坡,也没看见那一瞬就灭掉的手电光。

于龙站在门外,灵犀感知全部打开。恶意像一团黑雾,在山坡那边缓缓聚着。他把这团恶意的位置、强度、规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给王警官发了条消息。

明天的计划,他在心里改了。跟林薇有关,跟矿山有关,跟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有关。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薇的房门,里头的灯还亮着,窗户上印着她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外套裹紧了,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很稳,像一柄入了鞘又快要出鞘的刀。

月光照在新修的桥上,照着静静流淌的河水。有人守着自己的幸福,有人在暗处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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