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周围空间如水波般扭曲。辞雨再睁眼时,已被凌锋带到了一处陵墓之中。
这地方他熟悉。
他的“前世”便停在这里。
陵墓深处,正中央本是他的棺椁,而一旁,又多了一副方方正正的冰晶。
冰晶之中,盘坐着一具女子的尸身,正是钟璃。
辞雨快步上前,将手按在冰晶之上,催动“我见万物”细细查探。
死了。
确确实实死了。
这就是钟璃的身体,连元神都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具空壳。
“师姐,你怎么就离我而去了呢……”辞雨声音痛苦,带着几分真切的痛色。
凌锋立在一旁,语气阴沉:“她死得蹊跷。我不信她会因修行出错而暴毙。璃儿那么稳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元神俱灭。我怀疑是宗内有人搞鬼。若非谢长空,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无声无息地捏碎她的元神。无论如何,我定要揪出杀她的凶手!”
辞雨没有接话,只默默点头。
他转过身,又看向自己那副旧日躯壳。棺椁中,那具身体已被重新接合,面上甚至带着几分安详。
天青剑与那百年的经历,似乎都还残留在那具躯壳的骨骼里。
这身体很好。
经过仙丹淬炼,又饮过血,论肉身的底子,比他现在的逆行舟强出太多。
他忽然生出个念头。
“师父,这副尸体,我想带走。”辞雨道。
“可以。”凌锋也不问缘由,抬手一挥。那棺椁瞬间缩小,化作一尊巴掌大的迷你冰棺,落在辞雨掌心。他道,“拿走吧。斩掉过去身,也是一种修行。”
“多谢师父。”
凌锋忽然问:“你如今是逆无涯之子。那我若对五行神宗出手,可会碍着你?”
辞雨摇头:“师父尽管放手去做。逆无涯抢我道侣,我与他本也不是一条心。”
“好。”凌锋不再多言,翻手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悬浮着的黑色眼睛,半虚半实,眼睑紧闭,生机已散。
凌锋道:“黑眼睛,也已死了。我与他聊过几次。他生前是遗元方士,上一元后本该死绝,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苟活下来。只是实力一跌再跌,到最后,已是油尽灯枯。”
辞雨点头。魂牵梦萦确实玄妙,可这黑眼睛并非真正的魂体。
与其说是鬼物,不如说是一段怨念的凝聚。
他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当年那位白云州姓章的皇主得了另一只眼睛,为它四处寻找肉身,最后也被惊霄剑山弟子所杀。
辞雨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的事,他不做。
遗元方士本就该死。
他死了,这一元新的轮回才会继续。而这黑眼睛,终究只能到此为止了。
“罢了。”辞雨轻轻叹了口气,掌中燃起一蓬灵火。
那黑色眼睛在火焰中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再无踪迹。
他抬头,又问:“师父,可还听说过其他遗元方士?”
凌锋沉吟道:“遗元方士不会轻易在世间走动。他们本就不属于这一元,就算活着,实力也大多跌到了极低的境界。如今已是一万六千九百年,那乌婆婆,便是我见过的最后一位了。只不知她为何还能强到那般地步。”
辞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师尊,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等等。”凌锋拦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与一块木牌,郑重交到辞雨手中,“这两件东西,你收着。这玉佩中有为师一道全盛之力。这木牌,若遇大难,便直接捏碎,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赶去。”
“多谢父亲。”辞雨双手接过,指节微微收紧。
凌锋望着他,沉声道:“万事小心。”
辞雨点了点头,垂下头去,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陵墓之中,他缓缓勾起唇角。
他需要神歧境做他背后的护道人,需要这些人一步步将他送上更高处。
现在,他已有了逆无涯,有了凌锋,有了心明圣尊。
若再走到举世皆敌那一步,他身后一尊尊圣者踏出来,便不会再像当年那样孤立无援。
吃一堑,必须要长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