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苏立恒就起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靛蓝绸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正厅里喝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他喝了一口就搁下了,嫌太淡,让小莲给他换壶浓的。
小莲不敢怠慢,赶紧去泡了壶酽茶来,他灌了两碗,才觉得心里那股火气压下去些。
苏淡月从内室出来时,见他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搁在膝上,活像要上公堂对质似的,忍不住抿了抿嘴。
“爹,您别这么绷着。”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薛公子不是那种拿架子的人。”
苏立恒哼了一声:“你才认识他几天,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苏淡月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袖口。
辰时刚过,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苏立恒耳朵竖起来,听见院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他下意识坐得更直了些,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
薛昭屿推门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素色革带,头上只簪了根白玉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的,没什么侯府公子的骄奢之气。
进了门先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平和:
“苏伯父。”
苏立恒被这声“伯父”叫得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薛昭屿会端着官架子,或者拿侯府的名头压人。
可这声“伯父”叫得规规矩矩,姿态也放得低,倒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脸色对人。
“坐吧。”苏立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冷不热。
薛昭屿坐下了。
苏淡月起身要给他们倒茶,苏立恒一个眼风扫过去:
“你坐着。”又朝小莲抬了抬下巴,“让丫鬟来。”
小莲赶紧进来倒了茶,又退出去。
厅里只剩翁婿二人。
虽然还没成翁婿,可气氛已经摆在那儿了。
苏立恒端着茶盏,不急着开口,先上上下下打量了薛昭屿一遍。
年轻,俊朗,通身的气度摆在那儿,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养出来的,可难得的是不招人厌。
那双眼睛清亮沉稳,看人时不闪不避,端端正正的。
“薛少卿,”苏立恒开口,语气不轻不重,“你在信上说,我女儿在你这里养病。我来了,人我也见了,确实比我想的好些。可我不明白,你一个大理寺少卿,侯府嫡长子,为什么对我女儿这么上心?”
薛昭屿放下茶盏,看着他。
“苏伯父,我今日来,就是想把话跟您说清楚。”他声音平稳,“我想娶月儿。”
苏立恒眼皮跳了一下。
“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调微微上扬,“薛少卿,我女儿嫁过人,她丈夫还在牢里等着砍头。你跟我说你要娶她,你家里人知道吗?你父母同意吗?”
“我母亲知道了。”薛昭屿答得不疾不徐,“她说等您到了京城,让我带您去见她。”
苏立恒愣住了。
他本以为薛昭屿会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家里同意”之类的场面话,结果这小子直接把长公主搬出来了。这倒让他一时接不上茬。
“你母亲……长公主殿下,她同意了?”苏立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她说见了人再说。”薛昭屿如实道。
苏立恒嘴角抽了抽。
果然没那么容易。
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头:
“薛少卿,你方才说你在大理寺任职。李叙安的案子是你审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