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薛昭屿到清兰别院时,已是午后。
他特意没让蒋斌提前知会,只带了两个随从,骑马来的。
到门口时,老仆迎出来,神色有些慌张。
“世子,苏小姐正让小莲姑娘收拾东西呢。”
薛昭屿脚步一顿。
他进了院子,果然看见小莲抱着一摞衣裳从内室出来,正往廊下的箱笼里放。
见他来了,小莲愣了一瞬,抱着衣裳行了个礼,眼神往屋里瞟了一下,欲言又止。
薛昭屿没理她,径直推门进了内室。
苏淡月正蹲在柜前翻找什么,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她今日没梳妆,只穿了件家常的藕荷色袄裙,头发松松绾着,鬓边垂下一绺碎发。
见他进来,她站起身来,面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公子来了。”她福了福身,声音淡淡的。
薛昭屿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摊开的两个箱笼,一个已经半满,装了衣裳和杂物,另一个还空着。
“收拾东西做什么?”他问。
苏淡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箱笼,神色坦然:
“月儿在这里住了这些日子,已经很叨扰公子了。想着不能一直赖着不走,便让小莲去寻个合适的住处,先租下来,等父亲到了再跟父亲一道回去。”
薛昭屿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搁下。
“不必搬。”他说,语气平淡,“你身子刚好,沈医正说了要静养,不宜挪动。别院空着也是空着,你住着便是。”
苏淡月看着他。
“公子好意,月儿心领了。”她声音平静,不卑不亢,“可月儿到底是个外人,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对公子名声也不好。”
薛昭屿抬起眼看她。
她站在箱笼旁,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身上,将那张脸映得柔和又疏淡。
她神色坦然,目光平静,一副思虑周全、进退得体的模样。
又是这副模样。
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把所有情绪都压得滴水不漏。
薛昭屿忽然想起五日前晚上时做的梦。
虽然是梦,却好似格外的真。
她贴在他怀里,眼尾薄红浓艳,唇微微张着,声音软得不像话。那副模样,和眼前这个端庄疏离的苏淡月,判若两人。
他站起身。
苏淡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薛昭屿往前迈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柜门,退无可退。
薛昭屿又近了一步,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
他比她高出许多,低头看她时,整个人像是将她罩在阴影里。
苏淡月仰起脸看他。
“公子……”她声音有些发紧。
薛昭屿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角,又从唇角落在那截细白的脖颈上。
她今日没戴那枚白玉佩,脖颈上光光的,锁骨处的衣领遮得严严实实。
“苏淡月。”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在躲我。”
苏淡月垂了垂眼:“月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