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窗户纸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了。日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病房的水泥地上,她眨了眨眼,脑袋还有点沉,下意识往床边一转——空的。椅子还在,可上面没人了。
她愣了两秒,心里忽然空了一下,说不上来的那种失落。
“醒了?”
门被推开,林昊提着东西:“饿了吧,吃点稀饭,你不能吃硬的东西。”
夏宁君抿了抿嘴,头发还乱着,脸上睡痕都没消,可还是好看。她莫名问了一句:“你刚刚哪里去了,去陪女朋友?”
林昊乐了,拉过椅子坐下来:“说啥呢?我刚刚去上班啊,我就在乡里文化站工作。”
夏宁君“哦”了一声,眼睛往别处看,耳朵尖又红了。林昊把缸子端起来递到她面前,她接过去,另一只手挂着水搁在被子上不动,林昊看她这副样子,拿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
“你干嘛?我自己来。”
“你挂着水呢,手一动针头就歪了,别磨蹭,张嘴。”
夏宁君瞪了他一眼,可还是把嘴张开了。粥不烫不凉正合适,咽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她吃着吃着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五张票子,红票子,啪地拍到林昊手边:“给你的。”
林昊低头看了一眼,没接:“什么意思?”
“油钱,还有……昨晚送我来医院的钱。”夏宁君说得挺随意,勺子还含在嘴里,“怎么?嫌少?你们这些乡下人就是——”
话没说完,林昊脸色就沉了。他盯着夏宁君看了两秒,嘴角一扯,笑了一下,笑得挺冷。
“哼,都他妈是人,你高贵一些?操。”
他伸手把那五百块从床上抄起来往夏宁君怀里一塞,夺过她手里的粥缸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夏宁君被他这个反应弄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你混蛋……”
夏宁君在床上又躺了半个多钟头,输液瓶里剩个底儿的时候,王琳来了。手里提着她那个小行李箱,往地上一搁,人站在门口也没往里走。
“宁君,你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王琳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淡淡的,“那个……我妈说家里这两天忙着收豆角,屋子腾不出来,我那儿实在是不方便了。”
话说得挺客气,意思明明白白——不想让她再回去了。夏宁君这种娇贵的大小姐,吃顿饭能闹出急性肠胃炎来,谁家招呼得起?出了事谁负责?
夏宁君嘴唇动了动,王琳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了,脚步还挺快。
下午办了出院手续,夏宁君拖着箱子到乡汽车站一问,末班车早就走了,下一趟得明天早上。
古林乡这种小地方,天一擦黑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她只能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店。
那旅店是间民房改的,前台就是张课桌,上面搁着一本翻烂了的登记簿和一部按键都磨白了的座机。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领她看房:“就这间,床单是新换的。”
夏宁君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脸就垮下来了!
“这什么环境啊?”夏宁君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眉头拧得死紧,“这被子多久没洗了?枕头都黄了,这怎么睡啊?你们这有没有热水?这床板也太硬了吧……”
老板娘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听着,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姑娘,三十块钱一晚的地方,你想要啥?五星级啊?”
“就这条件?”夏宁君扯着被角一脸嫌弃,“你们这被子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出去。”老板娘把手里的钥匙往课桌上一拍,“你不要住了。退你钱,出去。”
夏宁君被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拖着箱子站在路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得胃里发酸。
乡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昏黄的,路边水沟里飘着烂菜叶的味儿。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抱着膝盖,越想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这个疯女人,有病啊?都快黑了,还不去找住处?”
林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文化站下班出来准备骑摩托车回小寨村的。他一眼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白衬衫牛仔裤,旁边搁个银灰色小行李箱,不是夏宁君是谁?
他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走,这女人跟他犯冲,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可他看见夏文君抬起脸来,眼泪把脸上糊得一道一道的,鼻尖通红,嘴唇咬得发白,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跟昨晚听见她哼疼的时候一模一样,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本来不想理的,可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往那边走,嘴里就冒出那句话了。
夏宁君抬头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站起来就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呜呜呜——我难受——”
林昊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僵了几秒,到底还是把手放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自己也觉得没出息地软了:“行了行了,别哭了。”
没办法,只能带她回自己住处,夏宁君拖着箱子进去,环顾一圈又开始嫌弃了:“这么小啊?这床也太窄了吧?就一床被子啊?你这—”
“你住不住?”林昊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了。
夏宁君赶紧闭嘴,抿着嘴唇站那儿,两只手绞在身前,活像个挨训的小学生。
肚子偏偏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咕噜噜的,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她脸上挂不住,耳朵尖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