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容坐着风重一点点着陆到地,抱手看着眼前浑身狼狈的温无情,说:“跑啊,怎么不跑了?” 温无情又喘了几口气,他说:“……我知道,今天我的命……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戏容挑了下眉,“所以说,你现在,是想跟我交代两句遗言?” 温无情闭了闭眼,说:“是的……在我死之前,我想那个百事通少年,应该已经有足够的时间逃跑了吧……” 戏容无语一下:“所以你把我引到这么远的地方,就是担心我回去杀了那个少年?” 温无情了解戏容,手段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他也不清楚戏容会不会伤害那个家伙,承认:“对啊……我的遗言,就是放过那个少年,别为难他,行吗?” 戏容冷笑一声,觉得:“你还真是喜欢为别人着想。” 温无情叹气一声,点了点头,而后站直身体,“没办法……习惯了。” 戏容听后嗤笑,明明自己都没能力活下去了,却还要在自己死前拼命去保护别人。 温无情这种人,当真可笑。 戏容眼中嘲讽的同时,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勾了勾手,唤来了远在八百里开外的孽平。 一道金光呈现身侧,孽平从召傀符中走来,朝着戏容方向跪下:“主人。” 戏容用眼神指了指那边温无情,这会儿也不想再多废话,让孽平:“动手!” 孽平起身说:“是!” 温无情死了 孽平手持着长枪回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朝着温无情指了指长枪。 温无情闭上眼,知道自己躲避不过,同样也不想看接下来发生的画面,因为他知道会很疼, 只听一阵呼啸而过,冰冷尖锐的长矛刺进温无情温热的胸口,将他整个人穿透而过,又一个用力,高举在空中! 妖艳的血红一点点渗出,但还未在温无情胸口完全绽放,就被孽平一脚将人踢出长矛,席卷在地,翻滚数圈撞到树上停下! 温无情撞到树干后痛得一口鲜血咳出,他紧锁着眉面色痛苦,胸口那鲜红蔓延的同时,他的喉咙里也不断有血水涌上。 咳嗽的同时,还不断有鲜血染红他雪白的衣物,身旁鬓发,以及苍白的皮肤。 这一枪来,温无情的生命并没有就此死亡,躺在地上仍有喘息,戏容站在一旁,他神色杀意冰冷,眼中毫无情意,见温无情还有气息,下一刻便抬了抬手,示意孽平继续。 孽平得到号令,也是毫不犹豫抬手,又是一枪刺下!狠狠扎在温无情小腹! 温无情捂嘴猛咳了一下,又有大量鲜血喷涌出来,但孽平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接连不断,一枪又一枪,不断往温无情身上捅着尖刃。 长枪不断入体,刀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很是清晰,二三十枪下去,温无情的咳嗽声逐渐消失,疼痛的喘息声也停止下。 小腹之前血肉模糊,身上白衣也尽数被红花绽放,一双眼眸暗淡的眸子渐渐闭合上,看样子像是真的没了气息。 戏容抬手示意停止,而后上前来,踹了温无情胳膊一脚,打量了温无情的脸几眼后,后又蹲下将手伸到温无情鼻息处。 确认人真的死了以后,戏容这才收眼,朝着身后树林看了看,见到一只黑鸟站在树木之上安静注视着这里。 戏容蔑了那只黑鸟一眼,随即抬手,让自己身后两个傀儡:“走。” 戏容头也不回走人,片刻不留地离开树林,而在他走掉不久后,躲在暗处的百事通少年从林子里面走出,来到温无情的尸体旁边,轻轻唤了几声:“温道友,温道友?” 他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少年将目光移到温无情手臂的脉搏之上,伸手在那处感受了一下。 确认人已经毫无生机以后,少年拿出自己放在兜里的纸笔。 将自己打听到的灵尸结果,以及今天戏容杀掉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字不落,全都记录在册,然后点下明火,烧回总部。 最后本着多年来的相识之情,少年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温无情被鲜血浸染的头上,然后背上他的尸体。 带着他,回往玄门。 另一边。 青石小巷,乌云满空。 密密麻麻的雨珠落在红纸伞上,顺着斜面淅淅淋在地面。 戏容一身鲜红长衣在身,半张面容隐藏在宽大兜帽之下,嘴角平平抿直,前行在这无人的青石小巷,极速归往家中。 而他的身后,风重一袭黑衣脚步跟随,手持艳丽红伞倾斜左侧,一双暗沉的视线幽幽落在身前戏容,安静,无声与他同行。 戏容那双遮盖在兜帽下的视线冷然,压抑着暗处的深渊,空然望着身前,分神中又像是在专注。 天色不早,同样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按照他的计划进展,温无情身为玄门大弟子,是道上赫赫有名的能人,他的死讯很快就会传遍大街小巷,知会到各门各派。 这一举动定然引起道上人们暗流涌动,明争暗斗,会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而他之所以会被各大人士盯梢关注,不单单是他杀死了玄门大弟子,还有他与之动手的借口,是那些老一辈皆闻之畏惧,心生害怕的罪恶囚徒,法若南。 这理由很是关键,虽说先前他也以自己的手段做过不少事情,但流传到江湖上的反响并不大,甚至有些无名无号。 还是因为跟温无情这人接触得多,才逐渐有人知道,而那些人知晓他名号的人,也只是听说他这人行为败坏,人品极差,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就好像人人口中的混蛋,但在未见到这人做过的事迹前,下意识就想着那家伙性情顽劣,一个江湖上爱出风头的无名之辈,根本不值得任何关注,顶多别去招惹罢了。 这一点,很明显是有人在暗处压着自己的名声,不让自己的事情传遍大街小巷,而引起大家的注意。 至于幕后人是谁,从凶煞出世消息至今都没扩散来看,除了玄门那几个心思狡诈的老狐狸,戏容想不出和戏繁景视频电话 总之世人口中凶煞这个东西,只是一个虚拟的概括。 它在传闻中从来不是活物,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存在地心深处的,令人神秘又畏惧的阴暗脏物。 他的出世可能是一场意外,是戏容当年在路边碰巧捡回来的意外。 这个意外在他身边待了十八年。 而他如今要做的,是让世人注意到这场意外,让那些自诩正义无畏正派,相互聚拢,看着巨大的烂摊子在暴露眼前,毫无退路,最后两败俱伤。 戏容跨过后院那高立的拱门,走过院中那在逐渐发黄的树下,来到自己门庭下,推开木制的门棂。 回到了这个,自己许久未归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