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同步一下。】 阮粟微微一愣,还没弄清楚对方话里什么意思,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原来是快要零点了。 一旁的外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阮粟转头把手机递给她:“外婆你看,妈妈在那边也看春晚呢。” 外婆戴上老花镜凑过来,看清屏幕上是自己女儿靠在洋人男人肩头笑得一脸满足的样子,老太太嘴巴动了动,最后只是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 “哎呀……冬天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她说完忽然顿了顿,起身走进里屋。 过了一分钟,她走出来,塞给阮粟一个鼓鼓的红包:“这是给你的,压岁钱,自己攒着别乱花。” 另一个也递了过来,老人偏开视线,淡淡道:“这个……你带回去给你妈。别说是我给的,就说你自己买的。” 她说罢摸了摸阮粟的头,打了个哈欠: “外婆先睡了,粟粟新年快乐,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去庙会。” 阮粟接过来,笑了笑: “好,外婆新年快乐。” 外婆回了房间,阮粟目送她进去,重新团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恰好听见串词的最后一个字落下。 主持人的声音激情澎湃,阮粟把下巴枕在膝盖上,平静地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屏幕下方的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十、九…… 八…… 七…… 阮粟抬眼看着屏幕,唇瓣微启,无声地跟着数。 就和过去的每一个新年一样,他一个人守在客厅,安静地默数着,倒计时结束,也不会有烟花和鞭炮。 六…… 五…… “嘟——嘟——”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阮粟微微一怔,抬眼,屏幕弹出一通视频通话请求,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里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划开了接听键。 下一秒,男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背景是阮粟熟悉的那间客厅,暖黄色的光从沙发后面的落地灯流下来,映在里斯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金发有点凌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看见阮粟的脸,里斯的嘴角弯了起来。 四…… “ruan。” 男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漫出来,低沉清透,裹着淡淡的笑意。 三…… 阮粟微微怔住:“你怎么——” 他还没说完,屏幕里忽然冒出柳雅的脸,女人穿着珊瑚粉色的家居服,推着里斯的肩膀往镜头前挤:“快快快,reese你这小子!怎么把我挤出去了!” 二…… 下一秒,西奥多也探进脑袋,一身和柳雅相配的红色衣裳,笑着朝着阮粟用力挥手。 一。 “新、年、快、乐!” 三条声音叠在一起,混杂着西奥多奇怪的中文发音和柳雅的欢呼声,三个人在视频里乱糟糟地挤成一片。 来自大洋彼岸那一头的热闹,顺着屏幕,直直淌进这间安静的客厅。 “喂——西奥多,你还是没说准!” 柳雅笑得停不下来,里斯摊开手,转过来对阮粟无奈摊摊手:“我教了他很多遍,他还是没有说对。” 西奥多在旁边用法语腔的英文说了句什么,然后柳雅就笑得更欢了。 她接过里斯手里的手机,朝着屏幕这头喊道:“宝贝,新年快乐!也帮忙祝外婆新年快乐啊!虽然她大概已经睡了!” 紧接着,里斯拿回了手机。 那双蓝色的眸子在屏幕里深深地看着阮粟,低沉的声音传出来,男人努力把每一个中文都咬地清晰而温和: “ruan,新年快乐,希望你今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阮粟看着视频愣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喃喃地回应了好多声—— “新年快乐。” 回过神来,他才发觉里斯依旧在镜头那边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深邃,静静凝望着自己,眸光微微晃动: “ruan,你还好吗?” 阮粟微微一怔,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前蓄起了一圈雾蒙蒙的眼泪,此刻看面前的里斯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可是他的笑容和声音却真实地要命。 阮粟吸了下鼻子,眨眨眼,冲那边扬起一个笑: “……里斯,新年快乐,谢谢你的祝福……还有红包!” 男人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低声道: “ruan,等你回家,亲口和我说。” 【作者有话说】 对了,大家知道前面小剧场在哪看就行,互相问问,不要传上来哇……[咬手绢] 【小剧场[红心]红包】 白天庙会,里斯蹲在一群小孩中间发红包,金发被太阳晒得发亮。 小朋友挨个喊“谢谢歪果仁叔叔”,他就挨个笑着揉脑袋。 最后一个鼓囊囊的红包被他捏在手里,朝阮粟晃了晃。 “你的。”里斯站起来,个头高出一大截,垂眼看他。 阮粟往后退半步,耳根有点热:“我都这么大了,不要。” 里斯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他棉袄侧兜,掌心隔着布料蹭过他腰侧,低声说: “你也是宝宝。” 阮粟缩了缩脖子,嘟囔着“我不是”,但又小心翼翼地保管好了。 …… 吃醋里斯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阮粟一大早被外婆从被窝捞起来去庙会,人都是懵的。 他套了件大红色的棉袄,领口一圈白色绒毛,衬得皮肤更白,头发更黑。 外婆给他系了条红围巾,又往他口袋里塞了一把花生瓜子,才满意地出门。 北京的庙会热闹得很,红灯笼挂了一整条街,糖葫芦的香味混着炒栗子的焦甜,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金红的狮头在人群上方翻飞,旁边围了一堆拿着手机拍照的人。 阮粟正踮着脚帮外婆拍庙门前的合影,镜头一转,忽然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那人站在人群另一侧,穿着件红色大衣,浅金色短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光,正举着手机拍舞狮,手背上还贴着张卡通创可贴。 阮粟愣了半秒,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对方忽然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跟他对上,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 “ruan?!” eli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他快速穿过人群挤过来,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还有点喘: “我的天!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太巧了!” 阮粟眼睛转了转,把脸埋进围巾里,面对对方的热情有些许不适应: “我回家过年……你呢?” “我和家里人来中国过春节!去了苏州和上海,最后一站就是这儿,我听说这里的庙会很出名!” 他话音落下,外婆从旁边走过来,她抬眼看着面前的高个子,迟疑看向阮粟: “粟粟,这是你的朋友?” 朋友? 圣诞节匆匆见过一面,印象里只是里斯的大学同学,阮粟甚至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完全算不上朋友。 但迎着对方热切的目光,阮粟还是点了下头。 eli大致能听懂意思,眼睛立刻亮起来,朝外婆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声:“您好外婆!新年快乐!” “哎哎,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外婆笑起来,拍拍阮粟的肩膀,欣慰道:“交了朋友就好,粟粟,那你跟好朋友去玩吧,外婆自己逛逛去。” 她离开之后,eli的目光重新落在阮粟身上,呆呆地停留了好一会儿。 阮粟今天穿着外婆给他买的新衣服,红色棉袄上绣着几朵暗纹梅花,领口一圈白茸茸的毛边,头顶还戴了一个带球球的毛绒帽,衬得他脸小而白,脸颊被冷风冻出一点淡粉,整个人像一颗裹了糖霜的红枣。 “喔……ruan,你穿这身好可爱!” eli蓝眸亮晶晶的,脱口而出。 “新衣服嘛,都这样,”阮粟胡乱回了一句,摸摸鼻尖,张望道:“你家人呢?” “他们去前面看舞狮去了!我刚刚正想找个人帮我拍张合影——” eli说着,眼珠一转,把手机塞进阮粟手里,“ruan,可以麻烦你帮我拍一张吗!我想发给我的朋友们看看!” 他说着,指了指庙会中央正在和人互动的大红舞狮。 拍个照而已,就算阮粟并不太想和他过多交流,但还是好心地点点头,并希望拍完照后对方就去找家人。 和不熟的人逛庙会也太尴尬了。 拍完,eli凑过来看屏幕,惊喜地连声说“很好很好”。 阮粟松了口气,抬手想跟他告别:“那我就先——” “走”字没说完,却见eli突然拉住了一旁过路的老外,用英文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对方笑着点头。 eli立刻退回来,靠近阮粟,后者茫然地抬起头,下一秒,就听见身侧的男人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