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有些烦闷,头也不知因为,忽然不舒服起来。 他抬手揉了揉头。 “嗯?” 裴颜鼻翼微颤,鼻息中弥漫着一缕草药香,细细嗅闻,这股草药味中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如此熟悉的味道。 裴颜悚然一惊,蓦地抬头。 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行至府邸中那棵奇异的树前。 夜风徐来,那些扇形、中间带着一点红的树叶,发出一阵沙沙之声。 这声音就像魔音,让裴颜的头,越发不舒服。 萧景安与他提过,不让他靠近这棵树。 裴颜忙要转身离开此地,借着月光,他忽然瞟见自己雪白的中衣上爬上了一只虫。 这只虫全身无毛,通体呈粉色。 正是他萧景安记起前世之事 “这是什么?” 裴颜蹙眉,垂眸审视那只奇怪的瓷罐。 欲要上前去查看。 忽地感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裴颜抬眸望去。 身体一颤,本能的哆嗦了下。 是萧景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裴颜,眼中迸射出狠厉阴冷的光芒。 猛地伸出手,一把扼住裴颜纤细的脖颈。一个箭步将他清瘦的身躯狠狠地抵在那棵树上。 “难道我没有提醒过你,此地不可来吗?” 裴颜的心头猛地一震,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然而却毫无作用。喉咙被紧紧扼住,裴颜感到一阵窒息,脸色憋得通红,艰难地说道:“……我……并非有意……唔……” 萧景安的双眸之中充斥着凛冽的杀机,浓郁得仿佛要凝成实质。 裴颜的脚尖已离地,整个身躯被萧景安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萧景安的眼底拉满血丝,狰狞可怖,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暗夜修罗。 裴颜已经无法说话,感觉自己脖子下一刻就会被掐断,即将命丧在他手中。 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死亡,已然不再那般畏惧。 然而,此时此刻,真正令他恐惧的是,他若死了,小爹又该怎么办? 小爹身体病弱,需要他常伴身边照料,最重要的还有一个歹毒的林照如要加害于他。 一滴清泪从裴颜的眼角滑落。 滴在萧景安的脸上,恰好落在眉心处的那一点朱砂痣上。 那一点朱砂痣在沾上泪水后,瞬间变得鲜艳欲滴,就像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一般,似有了生命一般绽放。 刹那间,像是有着什么钻进了萧景安的脑海之中。 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扼住裴颜脖颈的手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脑海中闪现出一幅今生从未经历过的画面——他一身龙袍加身,趁裴颜昏迷之际,与其做亲密之事,亲吻他手腕上那朵桃花,而后又亲吻他的…… “唔……” 一声痛吟蓦地自萧景安薄唇溢出。 他松了扼在裴颜喉咙上的手,一只手捂着头,向后退了数步,旋即无力支撑身躯,倒在了地上。 裴颜也因为被他掐的缺氧,浑身虚脱的倒在了地上。 正在这时,盛南和盛东闻声寻了过来。 “主子!” “裴公子!” 他们一人去搀扶萧景安,一人去搀扶裴颜。 看管蛊虫的巫卒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在看到那只装有阴蛊的瓷罐被打碎在地上时,脸色瞬间惨白。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磕头道:“主人饶命,奴方才内急,便出去如厕,不成想竟……” “速去检查阴蛊情况。” 萧景安额上剧痛稍减,神智渐清,此刻一心都在蛊虫身上。 裴颜闻听萧景安的话,目光落在地上破碎的瓷罐上。 【昏君竟养了南疆巫族的蛊虫!】 【养蛊在龙宵国被视为一种邪术,阴蛊这种蛊虫又是做什么的?】 萧景安眼神幽深如狼,瞥了一眼裴颜。 然此时他无暇与裴颜计较这些。 他凝眉定睛,望向瓷罐之上。 只见巫卒小心翼翼地移开一块块摔碎的瓷器碎片,悬着一颗心,寻觅着里面的阴蛊。 放置阴蛊的蛊树距地面约四五米,从如此高度摔下,恐怕是九死一生。 若再饲养一只,时间已然来不及。 萧景安必将前功尽弃。 他的寿辰在科举放榜前后,也就是在老皇上驾崩前,会杀了他。 而这只阴蛊届时也已养成,可惜出了这次意外。 此刻,巫卒轻轻移开一片瓷器碎片,里面顿时露出一只如血珀般透明的蛊虫,千足微微颤动,虫身有粘腻的红色液体渗出。 裴颜被惊得浑身汗毛倒竖,他捂住嘴,强忍着一阵阵恶心。 巫卒万分小心地将其捧于手中,仔细检视着。 萧景安唇角紧抿,眼中满是忧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煎熬着人的心神。 裴颜知道自己应该是闯了很大的一个祸。 不然,也不至于激怒萧景安,刚刚险些被他所杀。 他视线从蛊虫身上移开,悄悄落在萧景安的身上。 【适才,他为何突然松了手,没有杀我?想必其中定有缘由,前一刻他分明对我杀意凛冽!】 萧景安聆听着裴颜的心声,眼睫微垂,将黑眸中流转的情绪遮掩。 他脑海中,那一段与裴颜之间旖旎的画面萦绕不去。 这让他确定,方才在他脑中突然浮现的这段记忆,乃是前世的自己与裴颜君臣之间的往昔。 同时,这一段记忆,曾经他也在裴颜心声之中获悉一些。 只是在裴颜的视角中,他无从知晓自己被前世的他打晕之后,做了些什么。 而他却通过这段记忆明晰。 ……前世的自己竟如魔怔般想去占有其中,却又极力克制! 萧景安抬手按揉眉心。 无法理解前世的自己,为何不向裴颜痛快的行予求予取之事。 如此委屈自己。 “主人,阴蛊还有得救。” 巫卒兴奋的跪行至萧景安的面前。 萧景安收回思绪,看向巫卒手中的蛊虫。 “如何救?” 裴颜看向巫卒,也等着他回答。 巫卒:“需以大量鲜血,连续浸养三日。” 其意是要萧景安放出大量血液,每日要换一遍鲜血。 也就是需要放血三日,去治疗阴蛊的伤势。 时间紧迫,萧景安吩咐盛南去取饲养阴蛊的巫族古瓷罐。 盛东去取匕首。 走了两人,视线变得开阔,把自己完全暴露在萧景安近前,这让裴颜多少对萧景安惧怕些。 毕竟,刚刚这人一副凶神恶煞的要杀了他。 遂他躲到了树后去,却露出一截衣角。 活脱脱的在掩耳盗铃。 萧景安无奈。 此子怎生如此幼稚。 同时分析着前世自己对裴颜的包容,或许与二人极大的年龄差有关。 萧景安低眸,不去理会他。 盛南和盛东办事麻利,已经回来。 巫卒慢慢将手中阴蛊,向瓷罐中放去,生怕对它造成二次伤害。 盛南在一旁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景安凝眉,望着那只阴蛊。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抽气声。 萧景安转眸看了过去。 只见裴颜拿着盛东取来的那把匕首,把自己手腕划开了一道血口。 萧景安当即蹙起眉心:“裴颜,你在做什么?” 裴颜忍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歉意的说道:“阴蛊是我不慎弄伤的,救治它用的血,理应我来出。” “蠢。” 萧景安骂完他,忙吩咐盛南:“速速去带他包扎。”又向裴颜解释道:“寄养阴蛊的血,不是任何人的都可以,必须是其主人的血。” 裴颜明白过来萧景安才是阴蛊的主人。 他这是弄巧成拙,白给自己手腕上来了一刀。 人满脸尴尬,麻溜的跟着盛南去上药止血了。 裴颜跟着盛南走后,萧景安看着那只受伤的阴蛊,眉头紧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