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如向裴颜磕了一个响头,起身离开。 裴颜望着他脚步有些踉跄的走远。 清楚此刻的林照如,处在要失去挚爱的极度恐惧彷徨之中。 前世,他亦经历了极度的恐惧与彷徨。 裴颜垂下眸子,轻轻吐了口浊气。 委实,即便林照如不求他救萧霁川,他也会救的。 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去救? 要从长计议。 裴颜转身迈入裴府。 但很快便又走出裴府,显然他刚刚进去,是与裴母及裴羽宁匆匆一晤后便离去。 他乘上马车,去了萧锦澜的府邸。 在救萧霁川之前,他必须要了解都发生了什么。 两日的科举,让裴颜对外头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半个时辰后,裴颜到了萧锦澜的府邸。 萧锦澜一见到裴颜,便知他的来意。 他拉着裴颜坐在太师椅上,叹了口气,旋即说道:“这次萧霁川怕是必死无疑,当下已经不是皇兄容不得他,是萧家皇族容不下他了。” 裴颜蹙起眉宇,认真听着。 萧锦澜继续说道:“皇后居然跟骠骑将军私通,并且已经有些年头。” 裴颜反应过来:“所以萧家人认为萧霁川是骠骑将军的私生子?” 萧锦澜纠正裴颜:“是认定。” 裴颜眉心越蹙越紧,想起周贺昭家的事。 他的父亲同样坚信自己的小儿子并非周家血脉,而是其妾室与管家私通所生,即便那小儿子与他长得极为相似。 所以纵使萧霁川的样貌有多像萧家皇族之人,萧家皇族也不会认他。 皇后犯下的过错,最终由他来承担。 裴颜揉了揉额头,整理一番心绪,问向萧锦澜:“皇后与骠骑将军之事,是如何被发现的?” 看此处是否能寻得转机。 萧锦澜回答他:“是皇兄所查出。”须臾,又言:“宫中有一太监名小单子,其无意间撞见皇后与骠骑将军于后宫私会,遂为皇后所遣人谋害,弃尸于冷宫中一处废弃之枯井。” 小单子被皇后杀害,裴颜前世从宫中老太监口中得知,但不知小单子真正死因,不久前他还利用小单子欺骗昏君了。 裴颜:“他都死了,皇上又是如何调查出来此事的?” 萧锦澜:“皇后未曾料到小单子命不该绝,于枯井之中,用最后一口气以血为墨,书下皇后与护国大将军通奸之事。 皇兄行事谨慎,韬光养晦,暗中彻查皇后与护国将军,最终人证物证皆落于其手,又借圣上近侍刘公公之口,将此事呈报圣上。” 裴颜闭了闭眼眸,叹道:“皇权之逐,素来冷酷无情且残忍至极,然其间谁对谁错,实难分辨!” 说完,他又问萧锦澜:“萧霁川被关押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萧锦澜握住裴颜的手:“你不能去,皇兄会很介意。” 他不等裴颜说话,又安抚他:“你不用担心,皇兄只是将萧霁川关进了牢中,并未对他用刑。” 裴颜又岂能不担忧:“我知他身体状况很不好,牢中阴暗潮湿,又难保他在里不会受到欺负。” 萧锦澜:“我已打点过,狱官会关照他,何况有萧北执在里头陪伴他。” 皇后已被先皇赐予白绫自缢,萧北执担忧萧霁川过度哀伤,遂前往狱中陪伴于他。 裴颜:“他是好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去找皇上,为他求情。” 这事萧锦澜也不知该不该阻止裴颜。 “量力而行,不要因此祸及到自己。” 裴颜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说完,抱了下萧锦澜,起身离开,乘坐上马车,驶向了皇宫。 马车赶到皇宫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裴颜跳下马车,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城楼,整面城墙全用黑玄武岩砌成,像座陡峭的山崖挡在面前。 两侧立着两尊高大的獬豸石像,铜铃大的眼珠子暴突着,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咬人。 眼前的宫门不只这一道,里面是条幽深的甬道,每隔二十步便有道玄铁门,他记得每一次的开启都发出刮骨般的吱呀声,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层层叠叠九道,而今对他来说,好像是通往囚笼的大门。 这时,盛南迎了过来。 显然他一直在此静候裴颜。 如此看来,有人知晓裴颜会来皇宫。 裴颜心情沉重的跟着盛南走去宫门。 身着金甲的侍卫见裴颜走过来,将宫门缓缓打开,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颜撩起袍摆迈进去。 当他抬脚迈入皇宫的那一刻,前尘往事就像走马灯一般的在脑中浮现。 前世,他风华正茂之时,到生命终结之际,皆在这里度过。 这里承载了他的喜怒哀乐,甚至…或许有他连自己都不知的情爱。 裴颜走过九重宫门时,眼中的泪水忍不住落下了一滴。 他忙低下头,用手囫囵擦着眼中的泪意。 盛南默默的将帕子递给裴颜。 裴颜摇了摇头,双手提起雪白的袍摆,向着御书房的方向奔跑而去。 前世今生似乎在这一刻重合,让他分不清,今朝究竟是何朝。 “吱”地一声,那扇雕刻着金龙戏珠纹路的御书房门被缓缓推开,裴颜望了进去。 留在洞房花烛 帝王端坐于龙案旁,正低头批阅奏折。 裴颜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细细打量着。 与前世一般,帝王身着一袭黑色龙袍。 龙袍上的金丝绣九龙于暗夜中盘踞,似是随时都可腾飞九霄。 冕旒垂珠遮住如深潭般的双眸,让人难以窥探其情绪,下颌紧绷,线条凌厉,烛火在其眉弓处投下阴森阴影,更显其面容清冷,九重织锦广袖垂落于玉案,仿若一片黑色的云朵。 在帝王认真批阅奏折时,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扰的威压之感,好似整个宫殿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肃穆起来。 裴颜步履轻缓,如前世在御前当值时,走过来,安静的停在他身旁,恭谨的候着。 不过,裴颜的视线一直未离开过帝王的脸上。 【嗬!同样一袭龙袍加身,年轻时的帝王竟美得如同画中之妖。】 萧景安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滞。 如此,前世的自己,终究是败给了今生的自己。 裴颜继续在心中嘀咕着。 【瞧着他这副撩人的模样,我的身体都破天荒的有了些许反应,想…睡了他。】 裴颜哪里会知道自己心中的虎狼之话,都被萧景安听的明明白白。 【不过是他在下面,我是驰骋……】 一只手蓦然探出,如灵蛇般紧紧缠住裴颜纤细的腰身,须臾,裴颜身躯一晃,尚未等他回过神来,身躯瞬间便被禁锢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之中。 清冷的沉香扑面而来,紧接着炽热的双唇压在裴颜柔软的唇瓣上。 裴颜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推开帝王,然伸出的手,却改了方向,搂住帝王的脖颈,回应起来。 两人的嘴唇紧紧相贴,他们的吻热烈而深沉,仿佛要将对方吞噬一般。 每一个轻触、每一次吸吮都传递着无尽的爱意和渴望,清晰体会到对方的浓烈与缱绻。 不过,裴颜很快就败下阵来。 “……不行了,我要憋死啦……” 裴颜呼吸急喘,因为缺氧,那袋晕乎乎,身体绵软的摊在萧景安的怀中。 萧景安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来,呼吸也犹在不稳中:“颜卿不懂唤气。” 裴颜俊颜绯红的笑道:“业务不熟,日后我定当勤加练习。” 萧景安低头,在他那泛着一抹红晕的耳垂上轻咬一口:“业务不熟才对,日后练习也必由我陪同。” 裴颜被萧景安抱在怀中这种相处之法,着实让他很不自然。 遂他找了理由道:“我给皇上斟一杯茶。” 萧景安松了他,也想饮一杯茶,降去身上的燥郁。 他想将二人最美好时刻留在洞房花烛,所以当下只能克制。 裴颜倒完茶,将描金茶盏递过来。 萧景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科举放榜尚需半月后,颜卿是欲与诸生一同等待放榜,还是欲提前知晓结果?” “我等半月后。”裴颜道:“这样对学子们公平一些。” 裴颜心思不在这上面,他不动声色审视着萧景安平和的神色,在心中暗道【昏君此刻心情尚佳,当下与他提及救三皇子之事,应该是时候了。】 【我方才可是给他亲了个够,他理应不会这般快就翻脸吧!】 萧景安捏着杯盏的手指一紧,指尖微微发白。 颜卿方才之举并非是与他情之所至的亲密行为,而是为萧霁川求情做的准备。 萧景安要裴颜 “咔”的一道细碎的声响,萧景安气郁的将手中的茶盏捏出一道裂痕。